指揮站里的掌聲迅速消失。
黃色軌跡停在疏導陣列西南方向。
十分鐘後，它再次開始移動。
速度每小時一點九公里。
上下誤差不到百分之三。
震源先向西前進兩公里，隨後轉向南方。
整條軌跡形成一個清晰折角。
孫明岳站到螢幕前。
「重新計算定位誤差。」
「已經使用三座地震台站交叉驗證。」
操作員快速回答。
「水平誤差八米，深度誤差二十七米。」
「訊號真實存在。」
另一名研究員提出猜測。
「會不會是地下水沿裂隙高速流動？」
「地下水會受到地勢、壓力和岩層結構影響。」
孫明岳指著那條近乎勻速的軌跡。
「它可以沿裂隙改變方向，速度不會穩定到這種程度。」
「把地下三千到四千米的地質模型調出來。」
螢幕上的斷層圖迅速放大。
移動震源前方是一片厚度超過八百米的花崗岩。
那裡的岩層結構緻密，天然裂隙極少。
按照當前路線，訊號將在四十二分鐘後進入花崗岩區域。
所有人盯著螢幕等待。
四十分鐘後，黃色光點接近岩體邊緣。
它的速度沒有下降。
軌跡卻提前出現彎曲。
訊號貼著花崗岩外圍移動，順利進入另一條天然斷層。
像有東西提前知道前方無法通行，主動換了一條路。
一名年輕研究員下意識說道：「它在找路。」
沒人接話。
地震不會自己找路。
地下水也不會提前繞開岩層。
顧明川立即下令提升事件保密等級。
兩架搭載移動監測裝置的運輸直升機從最近基地起飛。
三支地面勘察隊沿震源方向追蹤。
同時，衛星開始對目標區域進行高精度地形掃描。
戈壁沒有公路。
越野車駛過荒原，輪胎後方揚起大片塵土。
周衡坐在第二輛車內，手裡拿著實時更新的地下模型。
黃色光點與車隊相距三十七公里。
地面車輛靠近，它的移動速度會略微提升。
雙方距離擴大後，速度又會恢復。
這種變化一共出現了四次。
陳崢看著距離曲線。
「它能感覺到地面的車？」
「車輛行駛會產生低頻震動。」
周衡說道：「普通地震儀都能識別。」
「地下的東西如果擁有類似裝置，發現我們並不困難。」
陳崢轉頭看向他。
「你覺得下面是裝置？」
「不確定。」
「目前只能確認，它會移動，也會選擇路線。」
沒有證據之前，任何猜測都沒有意義。
車隊繼續向西南前進。
六個小時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幾座廢棄建築。
最高的鋼製井架已經鏽蝕。
幾排低矮板房被風沙掩埋大半。
入口處立著一塊傾斜的金屬牌。
【崑崙一號深地科學試驗井。】
震源停在了試驗井下方。
崑崙一號建於二十一年前。
專案原計劃鑽入地下六千米，研究大陸地殼結構和深層礦物。
工程進行到三千二百米時，鑽具發生事故。
打撈工作持續四年，最終以失敗告終。
試驗井在十七年前封存。
檔案顯示，地面入口從未重新啟用。
勘察隊檢查外圍。
鐵門上的鎖具已經鏽死。
窗戶和通風口都被沙土堵住。
建築周圍也找不到近期活動留下的車轍與腳印。
工程人員切開門鎖。
積存多年的灰塵被風卷出。
控制室里的裝置蒙著厚厚一層沙。
牆上的工作表還停留在十七年前。
備用電源車接入線路。
幾台儲存較好的裝置重新亮起。
螢幕閃爍許久，終於顯示出主井結構。
井深三千二百七十四米。
底部連線三條橫向巷道。
第一巷道用於岩芯儲存。
第二巷道安裝著早期地震觀測裝置。
第三巷道在事故後永久封閉。
移動震源所在的位置，就在第三巷道下方四十米。
「找到當年的事故報告了。」
技術人員將檔案投上主螢幕。
十七年前，鑽頭抵達三千一百九十米。
正常鑽進過程中，一股異常側向力突然作用在鑽杆上。
整根鑽杆橫向彎曲。
鑽頭撞穿井壁，進入一處未被探測到的地下空腔。
工程隊向空腔派出第一台機器人。
十一分鐘後，機器人失聯。
第二台攜帶機械回收裝置進入。
它在同一位置中斷訊號。
專案組擔心繼續作業引發井壁坍塌，最終放棄打撈。
第三巷道被兩道防爆門封閉。
孫明岳翻到報告最後。
「機器人傳回的影像呢？」
「事故資料中只有文字說明。」
技術人員繼續搜尋。
「還有一段音訊。」
音訊儲存在一盤老式磁帶中。
原件位於西北地質研究所的檔案庫。
十幾分鐘後，數位化檔案傳到現場。
最初只有機器人的電機聲。
進入空腔以後，輪胎碾過碎石，偶爾傳出金屬與岩壁摩擦的聲音。
第九分鐘，機器人突然停下。
錄音中響起三下敲擊。
咚。
咚。
咚。
每一下間隔兩秒。
十幾秒後，地下空腔深處傳來回應。
同樣是三下。
咚。
咚。
咚。
機器人繼續向前移動。
幾秒以後，錄音戛然而止。
控制室內只剩裝置執行的輕響。
十七年前的工程人員將聲音判斷為岩石崩裂。
如今再聽，三次敲擊的力度和間隔幾乎完全相同。
自然崩裂很難形成如此規則的聲音。
陳崢看向主井結構。
「防爆門還能控制嗎？」
「第一道門的線路正常。」
「第二道門需要重新連線。」
工程人員開始恢復井下控制系統。
半小時後，兩道防爆門的狀態出現在螢幕上。
全部顯示關閉。
地面入口完整。
主井升降機停在最上層。
理論上，第三巷道內不可能有人活動。
一台新型深井機器人被送到升降平台。
工程人員準備先檢查主井狀態。
機器人還沒開始下降，控制螢幕突然響起警報。
第二道防爆門的狀態燈由紅轉綠。
【第二防爆門：已開啟。】
值班工程師立刻檢查操作記錄。
「控制中心沒有發出指令！」
「切斷遠端線路。」
「正在切斷！」
資料線被物理斷開。
狀態燈依舊保持綠色。
幾秒後，第一道防爆門也緩緩開啟。
廢棄十七年的井下麥克風恢復工作。
雜音持續了幾秒。
地下三千二百米處，再次傳來三聲敲擊。
咚。
咚。
咚。
隨後，一個極為沙啞的聲音從第三巷道里響起。
「上面……」
「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