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中重新跳動的心臟，以及那份幾乎被她遺忘的——「活著」的實感。
葉零緩緩放下右手，周圍的宇宙觀圖景逐漸淡去，但他的氣息依然穩固如山。
他看向黃泉，嘴角微揚：「看來，虛無並非無法戰勝。」
黃泉低頭看著自己恢復原狀的雙手，沉默良久。
當她再次抬頭時，眼中已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銳利與清明。
「多謝你，讓我回憶起這些。」黃泉握緊刀柄，感受著久違的「真實」。
她忽然深吸一口氣，朝著葉零鄭重躬身。
葉零側身避開這鄭重一禮，擺了擺手道：「沒必要謝我，我只是做了一次實驗，順便驗證了自己的猜想而已。」
黃泉直起身，紫眸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但這終究只是一時的對抗。」
「我的命途已然與虛無交織過深，這片陰影會隨著時間重新蔓延……除非我找到徹底斬斷聯絡的方法。」
「那就慢慢找。」葉零無所謂地說，「至少你現在知道，遺忘和消解並不是唯一的終點了。」
廣場上的虛無領域已完全消散，周圍的色彩與聲音重新湧入。
遠處的居民依舊沉浸在夢境中，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說起來，你對那個『星期日』和他的切片，了解多少？」
黃泉略感意外，但還是答道：「他是橡木家系的前任家主，曾試圖用『秩序』的力量重塑匹諾康尼。」
「事件平息後，他主動交出了權柄，並接受了公司的通緝……至於那個切片，是他記憶與人格的某個側面，似乎承載著他作為家主時的責任與執念。」
葉零點點頭：「人格切片啊……倒是個挺有意思的現象。」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匹諾康尼現在還有沒有能聽歌的地方？聽說那位『寰宇歌姬』知更鳥的演出是一絕。」
黃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家族核心區域還在封閉整頓，所有公開演出暫停。」
「不過……如果你真想聽，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裡是夢境的邊緣，不屬於任何家系管轄，也許能看到知更鳥歌唱。」
「哦？那還等什麼，走唄。」葉零來了興致。
黃泉看著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漸漸恢復生機的街道，朝著匹諾康尼更為僻靜的角落走去。
途中，葉零隨意地問道：「你之後什麼打算？」
黃泉沉默了一會後開口道：「原本我是想繼續去尋找斬斷虛無的方法，但現在，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機會，所以……」
「跟著我嗎？我倒是無所謂，就是不知道阮梅怎麼看。」葉零倒是沒什麼意見。
片刻後，他們來到一處看似荒廢的露天劇場。
階梯式的觀眾席上長著淡藍色的螢光苔蘚，舞台中央則懸浮著幾枚自主旋轉的憶泡，發出柔和的光暈。
劇場裡空無一人，只有遠處修復作業的輕微機械聲隱約傳來。
「就是這裡。」黃泉在一排座椅前停下，「有時，某些不願在主流夢境中表演的歌者，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唱給自己聽。」
葉零環顧四周，點了點頭：「氣氛不錯。可惜今天沒人表演。」
那聲音清澈如泉，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傷，彷佛在追憶某個永遠無法回去的夢境。哼唱的旋律很簡單，卻直抵人心。
葉零和黃泉同時看向聲音來源。
一個身著淺藍色長裙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她有著柔順的長髮和翡翠般的眼眸。
正是「寰宇歌姬」知更鳥。
她似乎並未注意到觀眾席上的兩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哼唱中。
直到哼唱聲漸漸停歇，耳邊忽然傳來一道鼓掌聲，正是葉零。
知更鳥嚇了一跳，她猛地轉頭，看到觀眾席上的葉零和黃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了歌姬的從容。
「抱歉，我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來這裡。」知更鳥微微欠身，「我是知更鳥。兩位是……？」
「路過聽歌的。」葉零笑了笑，「剛才那段哼唱很好聽，就是有點傷感。」
知更鳥眼神微黯，旋即搖了搖頭：「抱歉，因為發生了點事情，讓兩位見笑了。」
「黃泉女士，還有……這位先生，您是？」知更鳥認出了黃泉，卻對葉零感到很是陌生。
「我叫葉零。」葉零隨意地報了名字，目光在知更鳥略顯疲憊卻依舊優雅的儀態上停留片刻，「你剛才哼的調子……是在想念誰嗎？」
知更鳥輕輕抿唇，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輕聲問：「兩位為何會來這裡？這片劇場平時很少有人踏足，尤其現在……家族內部還在處理善後事宜。」
「他聽說你是『寰宇歌姬』，想聽聽現場。」黃泉簡略地解釋，語氣平靜，「我帶他過來碰碰運氣。」
知更鳥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苦笑：「抱歉，讓兩位失望了。我現在……暫時沒有公開演出的心情。」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我的哥哥星期日……他做了不可挽回的事，現在被公司通緝，家族也需要時間重整。」
她垂下眼帘，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裙擺：「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怨恨自己的選擇。」
語氣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低落。
葉零和黃泉對視一眼。
黃泉沉默不語，她知道星期日此刻正與瓦爾特同行，但此事涉及列車組的安排與星期日本人的意願，她不便擅自透露。
葉零則摸了摸下巴，忽然開口：「你哥哥的事，我聽說了個大概。不過……」
這時似乎看了什麼，那是兩道身影，葉塵挑了挑眉又道：「抱歉，沒什麼，還請節哀，但我相信你哥哥一定會沒事的。」
「謝謝。」知更鳥沒有多想，強打著精神點了點頭。
與知更鳥分開後，葉零面帶微笑，想來這個時候，知更鳥正在為自己的哥哥導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