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這就是聯盟大老遠把我這個剛出院的病號叫過來的原因?」
司夜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的女人。
柯嵐,五年前將他帶入這個超凡世界的引路人。
此刻,這位一向雷厲風行的女強人,眼神卻微微閃躲,不敢與他對視。
「司夜,你別誤會,聯盟這是為了你好。」
柯嵐深吸了一口氣,「你一邊要兼顧學業,一邊又要應對高強度的戰鬥。尤其是上一次……你傷得太重了。高層開會決定,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繼續在一線作戰,想讓你好好休息。」
「休息?」
司夜輕笑出聲。
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聽見蹩腳笑話的荒謬感。
二十年了。
距離他重生來到這個危機四伏、怪獸橫行、還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東西的平行世界,已經整整二十年。
十八歲那年,正是眼前的柯嵐找到了他,告訴他體內流淌著純正的五行血脈,是天生的「帝皇鎧甲」召喚人。
只可惜血脈純度差了臨門一腳,需要配合鎧甲聯盟專門製造的人造腰帶輔助,才能完成合體。
從接過那條腰帶開始,整整五年,他穿梭在城市的最危險處。
五年,無數次險象環生,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曾以為自己最終的歸宿,會是某天力竭倒在滿地廢墟的戰場上。
卻沒想到,最後的結局,是在這樣一間風景秀麗的咖啡館裡,被幾句冠冕堂皇的「關懷」給輕飄飄地打發了。
看著司夜嘴角的笑意,柯嵐愈發覺得刺眼,連忙補充道:
「司夜,這真的是出於對你身體狀況的考量,長期的高壓……」
「不用解釋了。」
司夜打斷了她,抬手將腳邊那個銀色的手提箱拎起,「砰」的一聲放在了桌面上。
「這裡面是帝皇腰帶。」
「當初你交給我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
他沒有去質問這冠冕堂皇的藉口背後,是不是藏著聯盟高層的權力傾軋。
也沒有去問是不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哥看上了帝皇鎧甲的力量,想要來摘桃子。
沒意義。
五年的刀口舔血,他早就過了那個只要大喊一聲「鎧甲合體」就會熱血沸騰的年紀。
無數的戰鬥,無數的受傷,無數的瀕死……他累了。
是真的累了。
如今有人願意接下這口隨時會沒命的黑鍋,對他而言,與其說是被拋棄,倒不如說是一場徹底的解脫。
「既然有人想要這東西,拿去好了。」
司夜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
「再見。」
「等等!」
柯嵐急忙起身,一把拉住司夜的衣袖。
她咬了咬牙,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塞進司夜的手裡。
「密碼……是你的生日。」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司夜腳步一頓,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卡片,眉頭微挑:「這是什麼?退休金?還是工資?」
柯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保持著沉默。
看著對方的樣子,司夜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推辭,也沒犯文青病去上演什麼「怒擲銀行卡」的戲碼,更沒去問裡面到底有多少個零。
「那我就當是退休金了。」
將銀行卡隨手揣進兜里,司夜推開咖啡館的門。
殘陽如血,海風迎面吹來,吹散了病房裡帶出來的消毒水味。
他伸了個懶腰,聽著渾身骨骼發出的微響,大步走進了夕陽的餘暉中。
……
天色漸暗,城市的霓虹取代了落日的餘暉。
海風帶來陣陣涼意,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
沒有不甘,沒有怨憤,只有如釋重負。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沒有像現在這樣,毫無負擔地散步了。
過去這五年裡,由於聯盟人手緊缺,他這個召喚人簡直是被當成生產隊的驢在用。
別說白天,就算大半夜睡得正熟,也要時刻保持神經緊繃,做好隨時搏命的準備。
好在隨著怪物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五行鎧甲的召喚人也已全員到齊。
雖然因為帝皇鎧甲的位格擺在那裡,他一直是這支鎧甲小隊名義上的隊長,但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過去式。
這口鍋,終於有人替他背了。
司夜正漫無邊際地走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王飛鴻。
這是他在大學裡的舍友,一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電話剛一接通,那頭就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
「老司!出院了?」
「嗯。」
「大爺的!出院了也不提前跟兄弟說一聲,哥們兒高低得整兩桌帶你好好慶祝一下啊!」
「剛出院,身體還虛著呢,改天再慶祝吧。」
「行,那就明天吧!」
王飛鴻語氣變得神神秘秘,「順帶明天見面,哥們兒有個天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保證驚掉你的下巴!」
司夜笑了笑,隨口敷衍了兩句,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走到路邊,正準備打輛車回學校,突然,一道刺耳的尖叫聲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救命啊——!!」
司夜目光一凜,猛地轉頭看去。
百米之外的沿海車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醜陋的怪物!
它通體淺粉,長著碩大的獨眼,渾身凸起活像是一隻變異放大了無數倍的海星,正死死攔在車道中央。
被攔住去路的是一輛純黑色的邁巴赫。
年輕的女司機顯然嚇破了膽,但求生本能讓她死死踩住油門。
「嗡——!!」
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車輪在柏油路面上瘋狂打滑,摩擦出刺鼻的白煙,似乎想憑藉豪車的動力直接撞開這頭怪物。
然而,海星獸那滿是粘液的雙腿卻如鋼釘般扎在地上,紋絲不動。
它那令人作嘔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嘲弄,猛地伸出粗壯的手臂,一把扣住了邁巴赫的前保險槓,竟硬生生地將沉重的車頭給抬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司夜的身體反應遠比大腦更快。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那是平時存放太極晶石的地方。
然而,手指觸及的只有柔軟的衣料。
摸了個空。
司夜微微一愣,隨即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是啊,腰帶已經交出去了。
他現在只是個剛出院的普通病號,已經不是召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