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嗡——」
夜空中降下一道璀璨的光幕,將昏暗的海岸照得亮如白晝。
鎧甲聯盟的支援,踩著點到了。
光幕散去,出現在司夜眼前的,是一道他無比熟悉的金色身影——帝皇鎧甲。
那是他穿了五年的「工作服」。
現任召喚人邁開步子走近,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後死死盯住眼前這具氣場驚人、甚至讓他感到心悸的陌生鎧甲。
「你是誰?」
司夜沒搭理他。
身上的修羅鎧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瞬間消散。
他站在海風中,低頭看著重新回到手中、透著微涼的修羅召喚器。
「是你?!」
看清司夜略顯蒼白的臉,現任帝皇俠愣住了。
他顯然認識這個剛被高層「最佳化」掉的前任。
緊接著,他聲音拔高了幾度質問:「你剛才用的是什麼鎧甲?哪來的?!」
司夜依舊沒搭理他,只是眉頭微皺,盯著手裡的翻蓋手機。
這玩意兒雖然強得離譜,但一旦留下,意味著什麼?
大家都看到了,接下來,鎧甲聯盟會找上他,幽冥軍團會找上他,無窮無盡的麻煩會接踵而至。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很興奮地來一場舉世皆敵的遊戲。
重活一世,每分每秒都是賺的,就算當場暴斃也不虧。
但現在,五年的戰鬥,尤其是上個月的事情,讓他身心俱疲,真沒那份興致了。
更何況,修羅鎧甲使用條件太苛刻。
此刻能召喚,八成是靠著最強正氣,可這正氣最容易出問題,貪嗔痴隨便冒出一點就不純了。
至於最強邪氣?那更別鬧。
但凡還有一點人的部分都不純,得純畜生。
人貴有自知之明,他當不了那玩意兒。
拿著招災惹禍,交出去?
被一個剛踢出局的廢人如此無視,現任帝皇俠頓時火冒三丈,往前踏出一步:
「我在問你話!立刻回答……」
話音未落,司夜突然動了。
他抬起頭,像看白痴一樣掃了對方一眼。
隨後。
在現任帝皇俠震驚的目光下。
在遠方基地里、正透過衛星監控緊盯此處的聯盟高層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司夜側過身,腰部猛地發力,掄圓了右臂,心中默念:
「謝謝搭救,但我現在只想好好休息。」
「當然,要是還想找我的話,歡迎下次再來。再見。」
他眼神一凝,將手中的修羅召喚器,朝著漆黑深邃的大海,全力扔了出去!
「嗖——」
召喚器在夜空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噗通。」
一朵水花在幾十米外的海面濺起,瞬間被海浪徹底吞噬。
海風拂過,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帝皇俠僵在原地,面甲下的眼睛瞪得溜圓,大腦當場宕機。
而衛星監控前的聯盟高層們,更是整齊劃一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不是?!
你有病吧?!
你把召喚器給扔了?!!
司夜轉過頭,看著依舊宕機的帝皇俠。
「想要,就去撿吧。」
說完,他轉身就走。
海風拂過身體,司夜邊走邊活動了一下肩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真是奇怪。
五年的高強度戰鬥讓他落下一身暗傷,剛才又被海星獸當沙包砸,本該是重傷之軀。
但此刻,他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盈,彷佛每個細胞都在歡呼,連陰雨天隱隱作痛的關節也徹底恢復了正常。
合體修羅鎧甲後,致命傷竟然奇蹟般痊癒了。
他原以為修羅鎧甲由「意能」驅動,合體後不受肉體傷勢影響很正常。
卻沒想到解除鎧甲後,這股力量順帶把身體也給修復了。
「修羅鎧甲還有自帶醫療修復的設定?」
司夜在記憶里搜颳了一下,沒這印象。
不過都不重要了。
狠狠爽了一把,積壓的悶氣出了,暗傷也全好了。
對他來說,一個健康、自由、不用隨時拼命的美好明天正在招手。
司夜摸出手機,正準備打車回宿舍,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等……等等!」
剛才被他救下的穆琳,正一瘸一拐地小跑過來。
司夜停下腳步轉過身。
直到這時,他才藉著火光看清這女人的樣貌。
三十歲上下,氣質成熟幹練。
只是此刻有些狼狽,絲質襯衫沾著灰,白皙的腿上有一片擦傷。
「怎麼了?」司夜挑了挑眉。
穆琳走到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氣,由衷地說道:「剛才……謝謝你救了我。」
「沒什麼,順手而已。再見。」司夜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又要走。
「哎,你別走!」穆琳急忙喊住他,眼神裡帶著震撼與好奇,「你……你是鎧甲勇士嗎?」
這幾年,各種奇奇怪怪的怪獸頻繁出現,電視新聞上也經常播報鎧甲勇士戰鬥的畫面。
她作為普通民眾,對這些超凡力量並不陌生。
後面出現的那個金色的帝皇鎧甲,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可是出鏡率最高的大明星。
但司夜剛才那具銀紫相間、宛如魔神的鎧甲,她卻聞所未聞。
「不是了。」司夜語氣坦然,「我已經退休了。」
「退……退休?」
穆琳愣住了,「你們……還會退休?」
「不能嗎?你很希望我戰死沙場?」
穆琳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疑惑,你們怎麼個退休法?」
「很簡單,交接給新人就行了。」司夜聳聳肩,「穿上那層鐵皮,我們似乎無所不能。但脫下鎧甲,我們和你們一樣,都是血肉之軀。是人就會累,會老,會死。」
穆琳聽得一愣一愣的,指著不遠處的斷木:「那你一開始,怎麼拿著木棍就衝過來救我?」
「我下午剛退休,召喚器交出去了。」司夜指了指遠處的海面。
只見那位現任帝皇俠,正不顧形象地一頭扎進冰冷的海水裡,像條尋回犬一樣,瘋狂在海底摸索著那個被丟掉的召喚器。
「諾,現在換那位冬泳的新人來保護你們了。」
司夜收回手,語氣隨意,「至於剛才那套鎧甲,我也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野生裝備。不過,剛剛我也把它丟了。」
穆琳徹底懵了,大腦CPU快冒煙了:「所以,你……你就是那個帝皇俠?!」
「過去式了。」司夜糾正,再次轉身,「我真要走了。」
「不好意思,能不能再耽誤你一分鐘?」穆琳咬了咬嘴唇,面露難色,「能不能藉手機打個電話?我的東西都在車上,但是車……」
兩人同時看向不遠處只剩焦黑空殼、冒著濃煙的邁巴赫。
司夜沒說什麼,大方遞過手機。
「太感謝了!」穆琳感激地接過,熟練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雲舒!快來救我,我剛才被怪獸襲擊了,車都被砸沒了……對,沒開玩笑!」
「我人沒事,剛好遇到鎧甲勇士被救了。電話是找他借的。」
「嗯,我還在海岸邊這條路上,你趕緊開車來接我吧。」
結束通話電話,穆琳雙手遞還手機。
「謝謝你。」
「不客氣,再見。」司夜接過手機揣進口袋。
「那個……」穆琳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司夜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已經不是鎧甲勇士了,你也不用對我有任何超級英雄的濾鏡。至於剛才救你,純粹是我個人的閒情逸緻,你不需要因此產生什麼多餘的心思,也不必想著報答。」
「再見。」
這一次,司夜沒有再停留,雙手插回口袋,大步走進了夜色之中,只留下穆琳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