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完柯嵐的解釋,狹小的會議室陷入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沸騰的怒火猶如被潑了盆冷水,化作無力的憋屈。
如果是因為高層權力傾軋或者利益分配不均,他們大可以直接掀桌子干到底。
但血脈純度衰弱,這屬於不可逆的生理性報廢。
在隨時會丟命的戰場上,沒有力量就是白白送死。
聯盟從戰力配比的角度出發換人,雖然不近人情,但客觀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哪怕是脾氣最爆的墨守川,一時間也啞火了。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盯著柯嵐問道:「那……這件事的真相,你跟司夜說了嗎?」
柯嵐苦澀搖頭:「沒有。他骨子裡很驕傲,告訴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廢了,再也無法合體……我怕他接受不了。」
「放屁!」墨守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底氣卻弱了幾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性子繼續說道:
「就算他身體廢了,當不了主力。轉去科研部,或者留下來當教官不行嗎?退一萬步講,他大四快畢業了!為了聯盟耽誤學業、拼廢了身體,聯盟給他安排個安穩的文職,很難嗎?!」
柯嵐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的頭埋得很低,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見她這副心虛逃避的模樣,墨守川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竄上天靈蓋。
「還有什麼原因?把話給我說清楚!」
柯嵐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得厲害:
「由於這幾年異能獸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加上各種受黑暗能量侵蝕變異的怪物層出不窮,單純的隱瞞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所以……聯盟高層在上次的秘密會議上決定,將在下個月底,正式向全世界公開鎧甲聯盟的存在。」
「另外……」柯嵐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為了安撫民眾恐慌,樹立超級英雄的標杆,聯盟打算同步公開……鎧甲召喚人的真實身份。」
空氣頓時凝固了一般。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十秒鐘。
「呵……呵呵……」
墨守川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我懂了……我他媽全懂了!」
「哐當!」
墨守川猛地一腳踹飛了旁邊的椅子,實木座椅重重地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要是聽到現在還沒搞清楚這幫高層在下什麼大棋,那他墨守川這二十多年就真的是個純傻子了!
「好一個高瞻遠矚的高層!」
「司夜在前線拼死拼活了整整五年!滿身是傷!全世界都知道帝皇俠是戰無不勝的救世主!知道他救了成千上萬人的命!」
「結果現在呢?到了馬上要走到聚光燈下,要公開身份享受全世界鮮花、掌聲、名譽和特權的時候了!」
「你們不僅用一個可笑的身體原因把他給一腳踢開,甚至連個聯盟內部的邊緣閒職都不願意給他安排,非要把他從這個圈子裡徹底除名,洗得乾乾淨淨?!」
「讓他滾蛋,然後讓那個叫葉宸的新人穿上他的鎧甲,頂著他的名號,以救世主的姿態站到全世界的鏡頭前,去心安理得地接受那原本屬於司夜這五年來打下的榮譽?!」
「王八蛋!這是在摘桃子啊!!!」
……
另一邊,夜色漸深,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外,東海大學的校園裡安靜得只剩下陣陣蟲鳴。
司夜一路溜達回了宿舍樓下。
運氣不錯,一樓值班室的燈還亮著。
宿管劉阿姨披著外套正準備鎖大門,一抬頭看見了他,頓時有些驚訝:
「哎喲,小司?你不是住院了嗎,怎麼大半夜的跑回來了?」
「剛辦完出院手續,全好了阿姨。」司夜揚起一個輕鬆的笑臉。
「出院了就好,出院了就好,趕緊上去歇著吧,以後可得注意身體。」劉阿姨知道這孩子平時兼職多、辛苦,也沒多盤問,痛快地給他開了門。
謝過阿姨後,司夜順著樓梯爬上了四樓,推開了自己寢室的門。
他住的是標準的四人間,不過現在已經是大四下學期,寢室里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的鋪位還鋪著被褥。
對床的王飛鴻是個正兒八經的富二代,大學四年加起來在寢室睡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早就不知道去哪個高檔公寓瀟灑了。
至於另外兩個室友,也早早搬出學校,接受社會的毒打,當實習社畜去了。
「啪。」
司夜摸黑按下牆上的開關,有些昏黃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照亮了這個久違的「狗窩」。
「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不用半夜爬起來砍怪了……」
司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他隨手脫下外套扔在床上,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準備拉開椅子坐下。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掃過桌面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司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相當精彩。
在他那張堆著幾本專業書、旁邊還放著半盒沒吃完的薄荷糖的書桌正中央。
靜靜地躺著一個物件。
通體銀色,表面篆刻著神秘的紫色紋路,在白熾燈下折射出冰冷高貴的金屬光澤。
翻蓋手機。
修羅召喚器。
那個一個小時前,被他卯足了力氣,在眾目睽睽之下扔進漆黑深海里的修羅召喚器。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司夜。
不是?!
什麼意思?!
「你怎麼還真回來了?!」
安靜的寢室里,修羅召喚器表面配合地閃過一絲微弱的暗紫色流光,像是在回應他,又像是在邀功。
「不對啊!」
司夜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簡直要被氣笑了。
「你可是修羅鎧甲啊!銀河系的終極兵器啊!」
「你的驕傲呢?!你的逼格呢?!」
「我剛才可是當著別人的面,一點面子都沒給你留,直接把你當垃圾一樣甩進太平洋里了啊!」
「我都那麼嫌棄你了!你堂堂一個終極召喚器,是怎麼做到這麼厚著臉皮,真就不聲不響地自己倒貼回來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