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輩。」
殷彤微微側過身，自然地將那傲人的曲線展現在司夜的視線邊緣，眼中滿是好奇地問道，
「你剛才在訓練場上用的那些格鬥技巧，太神了！你是跟誰學的？該不會……也是像你剛才說的那樣，全是在實戰里自己摸索練出來的吧？」
「那倒不是。」
司夜身子微微後仰，刻意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平淡地回答道，
「最基礎的武術和發力邏輯，是剛拿到鎧甲的時候，在虛擬訓練室里跟神山老人學的。」
「不過，我就跟著他學了三個月，後來覺得全學會了，沒什麼新東西可教，就再也沒找過那老頭了。」
此話一出。
不僅是殷彤和沈麓，連坐在側面的楚翎也是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懵逼。
「全……全學會了？！」楚翎的聲音都因為震驚而變了調。
她們三個在正式被聯盟選中加入後，也是進過虛擬訓練室，見過潛意識裡那個神秘的「神山老人」的。
當時，僅僅只是針對她們各自單一鎧甲的專屬基礎戰鬥武術，那位神山老人就斷言，足夠她們苦練一年！
而司夜以前召喚的可是帝皇鎧甲！
那可是融合了金木水火土、五套鎧甲全部戰鬥術的綜合型神裝！
也就是說，這怪物僅僅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把她們需要學五年都不一定能摸到門檻的東西，全部學通透了？！
「我學東西比較快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純粹是天賦。」
司夜看著她們那副震驚到失語的表情，隨口寬慰了一句，「所以你們也不用太受打擊，盡你們自己的全力去練就好，這些東西，每個人體質不同，沒有攀比的必要。」
然而，聽完這句在司夜看來客觀的「安慰」。
殷彤三人的臉色卻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
沒有攀比的必要？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風涼話？！
她們是幹什麼的？
殷彤是散打世界冠軍！沈麓是攀岩世錦賽亞軍！楚翎是太極劍唯一的正宗傳人！
她們全都是在最殘酷的強競技運動領域裡，一路踩著無數同行的屍骨殺出來的頂尖選手！
哪怕是看起來最清冷的楚翎，骨子裡也是心高氣傲，堅信自己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大家從小到大最引以為傲的、支撐著她們走到今天的，就是遠超常人的「天賦」！
結果現在到了司夜嘴裡，輕飄飄地來了一句「天賦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天賦難道不值得驕傲嗎？！
眼看司夜依舊是一副理所當然、甚至覺得她們大驚小怪的表情。
坐在對面的柯嵐、墨守川和白嘯岳三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預感瞬間直衝腦門。
完了！這祖宗又要開始他的毒舌說教了！
柯嵐剛想張嘴打岔攔住他，但司夜那張從來不知道「委婉」兩個字怎麼寫的嘴，已經率先開火了。
「怎麼？看你們的表情，似乎很不服氣？」
司夜淡淡道：「我確實很不明白，天賦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拿來驕傲的？」
「你們能拿冠軍，是因為你們有這方面的天賦，可如果換一個路人，擁有和你們一模一樣、甚至比你們更高的天賦，加上同樣的訓練，他會不會輕易超過你們？」
「你們因為自己擁有天賦，而在面對那些沒有天賦的普通人時產生了優越感，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讓你們產生優越感的源頭，天賦，說到底是由你們的基因和運氣決定的，跟你們自身的努力和意志，其實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這就好比那些因為天生爹媽給了一副好皮囊，就看不起其他長相普通之人的花瓶一樣！你們因為某方面天賦強大而產生的優越感，和她們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嗎？」
「你們引以為傲的資本，就這麼膚淺？」
殷彤三人神色猛地一滯。
司夜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擁有天賦，只是你們運氣好、投了個好胎而已。」
「既然你們知道自己有天賦，知道別人在這方面的起跑線根本比不過你們，那你們就完全沒有去和他人比較、甚至去嘲笑他人的必要！」
「你們真正應該追求的，難道不是去看看，自己這輩子到底能把這份老天賞飯吃的天賦，給壓榨發揮到什麼極限的程度嗎？」
「如果你們真的認為自己的天賦無與倫比，那你們唯一的對手，就應該是昨天的自己！而不是去賽場上，盯著那些註定平庸的路人找存在感！」
「去不斷超越自身的極限所帶來的滿足感，難道不比你們去贏下那些連你們天賦十分之一都沒有的平庸之人，更值得驕傲嗎？」
「你們居然還能因為所謂的天賦碾壓產生優越感？」
司夜搖了搖頭，「你們的優越感，實在是太幼稚、太廉價了。」
休息室內鴉雀無聲。
殷彤、楚翎、沈麓三個剛才還打扮得花枝招展、準備來散發魅力的姑娘，此刻全都被罵得低下了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啞口無言。
司夜看著她們，似乎還覺得不夠，剛想張嘴再補上兩句。
「大爺！我叫你一聲大爺行了吧！」
柯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猛地從沙發上竄了起來，倒了一大杯溫水，直接懟到了司夜的嘴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喝口水吧！潤潤嗓子！求你少說兩句吧！！！」
再讓這傢伙罵下去，這三個丫頭非得被罵得當場抑鬱、遞交辭呈不可！
司夜接過水杯，瞥了柯嵐一眼，總算閉上了那張殺人誅心的嘴。
柯嵐趕緊轉過頭，乾咳了兩聲，試圖安撫三個姑娘瀕臨崩潰的情緒：「咳咳……那個，彤彤，翎兒，麓麓啊，你們別往心裡去，別在意。」
「他這人……腦子不太正常，他的腦迴路跟我們人類是不一樣的，你們千萬別被他打擊到了……」
「不。」
然而，柯嵐的話還沒說完，殷彤卻突然抬起頭。
那雙原本還有些不甘的眼睛裡，此刻竟然閃爍著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她目光灼灼地盯著司夜，語氣異常認真地說道：
「我覺得……前輩說得很有道理。」
柯嵐：「？？？」
沈麓也深吸了一口氣，小麥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緊跟著附和道：「確實，剛才前輩的話，簡直一針見血。」
「其實我的教練以前也這麼跟我說過，她說我原本的成績可以打破世界紀錄的，就是因為我太在意賽場上的其他對手，把精力都用在了跟別人攀比上，反而忽略了自身的極限突破，所以，我的進步硬生生被別人的水平給局限了。」
楚翎也點了點頭，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釋然：「我爺爺也這麼訓斥過我，他說我練劍的攀比心太重了，把外人的輸贏看得太重，反倒忽略了自己內心的劍道，前輩的話……簡直振聾發聵。」
「……」
柯嵐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角開始瘋狂抽搐。
她像看鬼一樣看著眼前這三個頻頻點頭、甚至眼中開始瘋狂冒出崇拜小星星的女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還想再開口安慰兩句的話，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因為殷彤三人不僅沒有被罵自閉，反而整齊劃一地表現出了對司夜這頓毒舌教訓的極度認同感！
甚至看著司夜的眼神，比剛才還要拉絲、還要火熱了！
哦，見鬼！
這就是傳說中的「病情一致，惺惺相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