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箭雨、雷法、飛劍，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三十萬天兵齊出手，金色的箭矢密如暴雨，九天神雷劈開雲海，數以萬計的飛劍匯成一條銀色巨龍，咆哮著撲向蘇顧白。
哪吒雙眼赤紅，火尖槍上火焰暴漲十丈，嘶吼道：「殺！「
李靖渾身浴血，左手捏訣，從袖中祭出一座通體琉璃色的小塔。
玲瓏寶塔。
太上老君當年賜下的第二件鎮壓之寶，比先前那座七層寶塔還要兇猛。
二十八星宿重新站位，各自咬破舌尖，以精血為引，再次催動天羅地網大陣。
這一次，他們沒留手。
孫悟空瞳孔猛縮，金箍棒橫在身前，「大哥！「
蘇顧白站在原地。
箭雨、雷法、飛劍、光柱、大陣——五重殺招同時轟至，近在咫尺。
「定。「
飛射的神雷懸在半空，雷光凝固成琥珀色的樹杈，一動不動。三十萬天兵的怒吼卡在喉嚨里，嘴張著，眼瞪著，身體僵在各種姿勢中，有人舉刀，有人挽弓，有人正在踏出下一步，全部定住。
哪吒的火尖槍停在距蘇顧白三尺處，槍尖上的火焰凝成固態，像一塊紅色琉璃。
李靖祭出的玲瓏寶塔凝固在十丈開外，塔口噴出的金色光柱斷在半空，截面光滑如鏡。
數萬柄飛劍懸停，箭矢定格，雲海不流，風不吹，光不散。
整片南天門，像一幅畫。
唯有孫悟空能動。
猴子愣了三秒，左看右看，伸手在面前晃了晃。旁邊一個天兵維持著劈砍的姿勢，眼珠子都不轉。
他湊過去，沖那天兵吹了口氣。
沒反應。
又伸手彈了彈那天兵的鼻子。
還是沒反應。
孫悟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抓耳撓腮，一臉懵。
「大哥，你這定身法也太邪門了，連風都定住了？「
他拿金箍棒戳了戳懸在空中的一道神雷，雷光紋絲不動，跟石頭一樣硬。
「嘶——俺當年學的定身法，頂多定住幾百個小妖，還得念半天咒。你倒好，一個字，三十萬天兵全定了？「
蘇顧白負手而立，看著這片凝固的戰場，語氣平淡。
「不是定身。「
「啊？「
「是這條時間線，被我截停了。「
孫悟空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時間線？「
「你可以理解為，這片天地的時間，不走了。「
「那……俺怎麼還能動？「
「因為我允許你動。「
蘇顧白說完這句話，打了個響指。
但那些飛射而來的箭矢、飛劍、神雷，全部偏轉了方向。
哪吒的火尖槍刺了個空，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踉蹌向前，差點從風火輪上栽下去。
「什麼「
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剛才明明要刺中了，怎麼突然……
二十八星宿更慘，大陣剛運轉到一半就斷了，反噬的力量沿著法陣回灌，幾個修為低些的星宿直接栽了下去，砸穿雲層。
李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打不過，術法無效，法寶鎮不住，大陣被反噬——這個白衣人真的只是一個「大羅「？
不，不能退。
退了，天庭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他咬碎滿嘴的血沫，從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籙。
符籙通體金色，表面流轉著看不懂的古老紋路，散發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時空波動。
哪吒看到那張符，臉色一變。
「父親，那是太上老君給的……「
「住嘴！「
李靖打斷他，死死盯著蘇顧白，聲音嘶啞。
「管你是何方妖孽，管你是不是大羅——「
「逆溯天機符！「
裂縫中湧出一股渾濁的時光之力，化作漩渦，直刺蘇顧白。
「溯你三世，滅你幼年因果！「
這是李靖最後的底牌。
太上老君親手煉製的禁忌符籙，能逆溯目標的時間線，攻擊其最虛弱的過去。哪怕是太乙金仙，過去也有蹣跚學步的幼年，也有修為低微的少年。
只要抹掉那個時間節點，因果斷裂，此人便從根上不存在了。
這一招，連大羅金仙巔峰都扛不住。
漩渦刺入時空，沿著蘇顧白的因果線急速回溯。
蘇顧白笑了「溯我過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時空漩渦刺向自己，連躲都沒躲。
「吾證大羅。「
蘇顧白聲音不高，每個字卻清晰地落在戰場上每個人耳中。
「過去未來一體化。「
「過去不可逆，未來不可斷。「
「你想溯我的過去？「
他偏了偏頭，看著李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意味。
「我的過去，是億萬紀元的苦修。你一張符籙，就想抹掉？「
話音落下。
時光反噬來了。
逆溯天機符的力量找不到目標，那股扭曲時空的力量無處宣洩，沿著因果線猛然回彈——
砸向施術者。
他手中的玲瓏寶塔承受不住反噬之力，塔身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炸裂，裂紋蔓延，琉璃色的光芒瘋狂閃爍。
李靖摔在雲海上，胸甲碎裂，七竅滲血，手指還維持著捏訣的姿勢，卻一根都動不了。
他瞪大眼睛，嘴裡咕嚕咕嚕冒著血沫，喉嚨里擠出幾個模糊的字。
「怎麼……可能……「
南天門，死一般的安靜。
三十萬天兵，沒有一個人敢動。
哪吒握著火尖槍的手在抖，風火輪的火焰都矮了半截。他看著父親的慘狀，又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連衣角都沒皺一下的白衣男人，腳底發涼。
逆溯天機符。
太上老君的底牌。
能抹殺大能的禁忌手段。碰到這個人身上，跟碰到空氣一樣。
反噬差點把父親打死。
二十八星宿中還能站著的幾個，互相對視，眼裡全是恐懼。
「因果反噬……他連因果都侵不了？「
「太上老君的符籙都沒用……這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大羅……他說他是大羅……大羅真的存在？「
一個年輕的天兵雙腿一軟，跪在了雲上。他旁邊的人想拉他起來，手伸到一半，自己也跪了。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嘴咧得老大。
「打呀，怎麼不打了？「
他大步走到李靖面前，蹲下身，拿金箍棒敲了敲地面。
「李天王，你不是說要留下俺大哥嗎？「
「你這寶塔也沒了，符也沒了，臉也沒了——還有什麼招，趁早使出來。「
李靖嘴角的血往下淌，說不出話。
蘇顧白走過來，低頭看了李靖一眼。
「我說了，我只是來喝杯茶。「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南天門，越過層層宮闕，落在最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上。
凌霄寶殿。
「茶還沒喝到。「
他邁步向前。
哪吒擋在路中間，火尖槍橫在胸前，槍尖對著蘇顧白，手臂抖個不停。
身後是凌霄寶殿的方向，身前是一個他連一招都接不住的存在。
蘇顧白停下腳步，看著他。
「讓開。「
哪吒咬著牙，額上汗珠滾落，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沒動。
蘇顧白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有骨氣。「
他側身，從哪吒身邊走過，甚至沒碰他。
哪吒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的火尖槍輕得像根稻草。
孫悟空從他身邊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別死撐了，你打不過的。「
「不過放心，俺大哥不殺你。「
猴子咧嘴一笑，大步跟上蘇顧白。
南天門後方，通往凌霄寶殿的天路之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得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