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沉默了好一會兒，抓耳撓腮，最後悶聲道：「俺老孫以前還真以為，只要拳頭夠硬，就能打出個公道來。」
蘇顧白沒接話，只是負手立在雲頭，目光穿透層層雲霧，落向遙遠的東方。
那裡，大唐長安城內，鐘鼓齊鳴。
---
長安城，化生寺外，人山人海。
水陸大會的法壇搭在寺前廣場，三層高台鋪著金絲軟緞，香菸繚繞間，一個身披錦斕袈裟的年輕僧人盤膝坐在最高處。
陳玄奘，法號三藏。
他面容清俊，眉目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慈悲，手裡捻著佛珠，正對台下數萬百姓講經。
「諸位善信，佛曰眾生平等，皆有佛性……」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股讓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台下跪了一地的百姓，額頭貼地，嘴裡念念有詞。
最前排跪著的官員士紳，臉上滿是虔誠，眼裡閃著淚光。
「法師慈悲啊！」
「我大唐有此高僧，實乃百姓之福！」
唐三藏垂眸念經，袖口微微一動，一縷金光從指尖溢位，在空中凝成朵朵蓮花，飄向人群。
百姓們瘋了一樣往前擠，想接住那些蓮花。
誰搶到了，就捧在手裡，滿臉激動。
蓮花一碰到皮膚就化作點點螢光，鑽進體內。
「我的腰不疼了！」
「我的眼睛能看清了！」
人群炸了，哭聲、笑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唐三藏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繼續講經。
只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不屬於慈悲的東西——冰冷，算計，還有股隱隱的戾氣。
就在他胸口位置，袈裟下，一團暗金色的光芒正緩緩跳動，像是個活物。
那是如來親手種下的「大乘佛胎」。
每一個跪拜的百姓，每一縷升起的香火，都化作絲絲縷縷的願力，順著那些金色蓮花反向匯入唐三藏體內，最後全被佛胎吞噬。
但很快，那掙扎就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他繼續念經，聲音更加溫和。
台下，人群越跪越多，整個長安城的百姓都往化生寺湧來。
城牆上，守城計程車兵也跪下了。
---
皇宮，御書房。
李世民站在窗前，隔著層層宮牆，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和鐘鼓聲。
他眉頭擰成個疙瘩，臉色陰沉得可怕。
「陛下。」
魏徵從門外快步進來，掃了眼四周，壓低嗓門：「化生寺那邊，情況不對。」
李世民轉過身，盯著魏徵：「說。」
「臣派人暗中查探，發現水陸大會開壇這三天，長安城的地脈靈氣在往化生寺匯聚。」
魏徵掏出一張圖紙攤在桌上，手指點著上面的紅線，「您看，這是長安城的龍脈走向，本該護佑皇城，如今卻被人用佛門手段強行牽引，全灌進了那座法壇里！」
李世民臉色刷地白了。
「龍脈？！」
「不止如此。」魏徵咬著牙，「百姓們以為自己得了佛祖恩澤，病痛消除，實則是被種下了佛門印記。
臣找袁天罡看過，那些人體內都多了一縷佛光，與化生寺法壇遙相呼應，這是……這是在圈養！」
李世民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好一個慈悲佛門！朕請他們辦水陸大會，為的是超度涇河龍王亡魂，安大唐黎民之心，他們倒好，反過來挖朕的根基？！」
魏徵臉色鐵青：「陛下，涇河龍王之死本就蹊蹺。當日袁守誠斷卦，說得分毫不差，分明是早就算好了要讓龍王違旨降雨，好給佛門製造插手的藉口！」
「龍王該死之時，託夢給陛下求救，陛下您讓臣拖住魏徵，可那斬龍台上的刀，還是準時落了下來。」魏徵聲音發顫，「臣事後查過，那日行刑的劊子手，根本不是天庭原本的人，是觀音菩薩座下的……」
李世民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對。」魏徵額頭青筋暴起，「他們要借涇河龍王之死，讓陛下您背上因果，再以水陸大會之名化解因果，名義上是幫大唐消災祈福，實則趁機將佛門的根扎進大唐腹地！」
「如今長安城百姓體內都種了佛印，龍脈被牽引，再過幾日，整個大唐的人道氣運都會被佛門蠶食乾淨。到那時……」魏徵不敢往下說了。
李世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裡全是殺意。
「到那時，朕這個人皇就是個擺設，大唐子民都成了佛門圈養的羔羊，對吧？」
魏徵跪下了，額頭磕在地上：「臣無能，讓佛門鑽了空子！」
「不怪你。」李世民扶起魏徵，轉身看向窗外，「朕也沒想到，佛門的手段這麼狠，這麼絕。他們擺明了是要把大唐變成西方極樂世界的後花園，而朕，不過是他們隨手可滅的螻蟻。」
「陛下！」魏徵急了，「您貴為人皇，掌人道氣運，他們不敢……」
「不敢？」李世民冷笑，「當年朕開創貞觀盛世，人道昌隆，佛門道門都得退避三舍。可如今呢？佛門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不就是看準了朕奈何不了他們嗎？」
他指著窗外，聲音壓得極低：「整個長安城的百姓都在為那禿驢歡呼，你讓朕怎麼辦？下令抓人？百姓第一個不答應。不抓？眼睜睜看著大唐被佛門吞了？」
魏徵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世民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他停下腳步，看向魏徵：「觀音那邊，可有動靜？」
「回陛下，觀音菩薩昨日曾現身化生寺，說是要為大唐挑選一位取經人，前往西天求取真經。」魏徵咬著牙，「她點名要讓陳玄奘去。」
「取經？」李世民眼裡閃過一絲譏諷，「說得好聽，不就是要把玄奘送去西天，徹底完成他們那什麼狗屁西遊大劫嗎？」
魏徵愣了：「陛下，您知道西遊大劫？」
「朕當然知道。」李世民冷笑，「前些日子袁天罡來見朕，說天機顯示，佛門布局數百年，為的就是這一場大劫。劫數圓滿，佛門氣運暴漲，而擋在路上的，都得死。」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包括朕這個大唐人皇。」
魏徵倒吸一口涼氣。
「可朕不服！」李世民一字一頓，「朕打下這片江山，憑的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憑什麼要讓給佛門？他們說天定，朕偏不信這個邪！」
「那陛下打算……」
李世民眼裡閃過一絲狠意：「去把袁天罡叫來，還有李淳風，朕要問問他們，這天，到底還能不能逆？」
魏徵渾身一震，躬身退下。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李世民一個人站在窗前。
他看著遠處化生寺方向升騰起的金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良久，他低聲自語：「佛門以為吃定朕了，可他們不知道，朕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天庭有天庭的算計，佛門有佛門的手段，朕……也該有朕的底牌了。」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颳起一陣怪風。
風裡隱約傳來個聲音，蒼老、沙啞，帶著股說不出的森然。
「人皇想逆天，可想好代價了？」
李世民猛地轉身，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