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壽腰間的特使大印被金光纏住,印面上的天庭法紋一層層剝落。
「放開。」佛珠後的聲音沉下去,「此印承載四海氣運,西方取回,合乎天數。」
蘇顧白看著那隻金色手掌,指腹向內一收。
金色手掌立刻裂開。
裂口中流出金血,落在海水裡,化成一枚枚佛印。
「你說合乎天數,問過天庭了嗎?」
佛珠後的人沒有回答。
那隻手腕上浮出九道戒痕,每一道都壓著一方小世界。九道戒痕齊齊亮起,海底四周的水流被擠向兩側,舊龍宮的殘牆一層層塌下。
敖廣扶住龍柱,才沒被這股力量掀飛。
「蘇先生,這手掌後面……」
「聖人留在洪荒的一道念頭。」蘇顧白捻住金色手腕,「借佛門法器傳聲,連真身都不敢露。」
佛珠後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既已歸來,何必替昊天賣命?」
李長壽握住特使大印,指尖擦過印面裂痕。
這句話說給蘇顧白,實際是在試探天庭。
西方教剛失大梵天,又丟了四海水脈,眼下還敢隔著佛珠出手,說明他們並未把天庭放在眼中。
也說明,那位藏在佛珠後的存在還沒摸清蘇顧白的脾氣。
這就夠了。
李長壽抬起玉印,朝裂開的金色手掌蓋下。
「奉玉帝法旨,四海水脈歸天庭統轄。」
玉印落下,天庭法光穿過海底。
四海根脈發出龍吟,根部殘留的佛印齊齊崩散。
101看書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流暢 全手打無錯站
佛珠後的聲音終於變了。
「你敢!」
李長壽的手沒有停。
「朕給你的機會已經夠多了。」
玉帝的聲音從特使印中傳來,落入四海每一座龍宮。
「今日起,四海歸天庭水府統領,龍族聽調,水族聽令,違令者按天條處置。」
敖廣伏在海底,額頭壓住碎石。
「東海龍族,領旨!」
南海、北海、西海的龍王隔著水脈跪下。
「南海龍族,領旨!」
「北海龍族,領旨!」
「西海龍族,領旨!」
四道龍吟連成一片。
水眼深處,斷了數萬年的祖龍血脈被天庭法光重新接起。
一條金色龍影從根脈中衝出,撞入東海龍宮。
敖廣身上的龍鱗先行脫落,舊血從毛孔中滲出。
他咬牙撐住,額頭兩根龍角逐漸變成五爪金龍的龍角。
東海龍宮外,數十萬水族抬頭望去。
蝦兵蟹將的鱗甲接連亮起。
有老蛟斷去四爪,重新生出五指龍爪。
有鯉魚躍出水面,脊骨發出連串脆響,額間衝出金角。
有血脈微薄的小妖當場化龍,五爪踏住水浪,連自己都沒回過神。
「祖血返祖了!」
「快跪,朝天庭跪!」
「龍族有救了!」
四海水族齊齊俯首。
敖廣抬起雙手,割開掌心,將一滴龍族真血送到李長壽麵前。
「龍族獻真血一滴。」
他扯下胸口最堅硬的本命龍鱗,雙手托起。
「再獻本命龍鱗一片。」
「自今日起,四海龍族奉天庭為主,奉巡天御史為使,生生世世聽調,不改其志。」
李長壽接住龍血與龍鱗,剛要開口,天穹忽然降下金雲。
雲層鋪開萬畝。
玄黃功德落成金雨,先落在四海水脈,再落到李長壽頭頂。
他體內的金丹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裂痕出現在金丹表面。
太乙金仙的氣息從裂口中透出。
敖廣抬頭,四海龍王齊齊變色。
「御史大人要破境了!」
「這功德太多,足夠一位大羅修士重鑄道基!」
「天庭竟把四海功德全交給了御史?」
李長壽的臉色變了。
這群龍族獻禮,他可以收。
四海水眼歸印,他也可以收。
可天道直接降下萬畝功德,落在他這個金丹修為的天庭小官身上,事情就麻煩了。
功德能漲修為,也能引來天道注視。
更麻煩的是,他現在不能暴露真正底子。
「蘇先生,幫我壓住。」
李長壽盤膝坐下,雙手連掐法訣。
「壓境散氣訣!」
金色功德剛入經脈,便被他強行分成九道。
第一道落入玄黃塔。
第三道封進龍血。
剩下六道被他拆開,藏進周身竅穴。
金丹上的裂痕緩緩合攏。
太乙氣息退了回去。
李長壽額頭冒出汗珠,抬手將玄黃塔祭出。
玄黃塔只有三尺高,塔身卻壓住了漫天功德。
萬畝功德金雲被硬生生收走九成。
蘇顧白站在他身側,抬手替他按住剩下的功德。
「你收得太快,天道會察覺。」
「我若不快,下一刻就要被頂上太乙。」
李長壽咬住牙,繼續運轉法訣。
「我才金丹,突然成太乙,回天庭以後怎麼查帳?」
蘇顧白垂下手。
最後一道功德落入李長壽體內,金丹恢復原樣。
四海龍族望著那座玄黃塔,連呼吸都放輕了。
在他們眼中,李長壽剛承受萬畝功德,硬生生把九成封進法寶,修為還停在金丹境。
這已經不是修為能解釋的手段。
敖廣低下龍首。
他原本只想借天庭法統護住四海,眼下卻親眼見到一位能截斷天道功德的巡天御史。
這位御史背後,絕不止玉帝。
「龍族願再獻四海水軍名冊。」
敖廣從袖中取出一枚龍紋玉簡,雙手送上。
「凡四海水族,能戰者八百七十萬,願聽天庭調遣。」
李長壽接過玉簡,目光掃過龍血與龍鱗。
「名冊留下,水軍暫歸四海龍王統領。」
敖廣抬起頭。
「御史不收兵權?」
「兵權收得太急,西方教會立刻逼你們反。」
李長壽收起玉簡,「龍族守四海,天庭查四海。誰敢動水眼,先報天庭。」
敖廣伏身再拜。
「龍族謹遵法旨。」
佛珠中的金色手掌還被蘇顧白夾在指間。
那道聲音再度傳來。
「昊天,你真要把四海當成天庭私產?」
玉帝沒有回應。
李長壽抬手,將玉印壓在佛珠上。
「西方若有異議,讓你們的聖人來凌霄殿說。」
玉印落下。
佛珠里傳出一聲悶響。
金色手掌從腕部斷開,連同佛珠一起化成灰燼。
四海水眼徹底歸印。
海水重新流動,四海龍宮上空升起萬條金龍虛影。
李長壽收回玉印,剛站起身,玄黃塔忽然震動。
一道血色文書從塔內衝出,穿過海水,直入天穹。
文書上只有八個大字。
地府告急,六道將傾。
李長壽抬頭。
玉帝的聲音從特使印中傳來,少了先前的平穩。
「長壽,立刻回天庭。」
「出了什麼事?」
「地藏入駐地府,立下宏願,引動幽冥血海。」
玉帝的聲音停了片刻。
「冥河座下四大魔將已破奈何橋,千萬阿修羅惡鬼攻入酆都。」
李長壽握住玄黃塔,眼底的輕鬆全數收起。
「生死簿呢?」
「十殿閻羅正在守。」
玉帝開口時,天庭方向傳來連綿鐘聲。
「平心娘娘受地道天規限制,無法全力出手。」
「若生死簿落入阿修羅手裡,六道輪迴便會改名。」
海底的四海龍王抬起頭。
敖廣抓住龍鱗長槍,朝身後數百萬水族厲聲開口。
「整軍!」
李長壽轉過身。
「所有龍族留守四海。」
敖廣愣住,「御史大人,地府危急,四海水軍願隨您出征。」
「西方教剛退,四海還沒站穩。」
李長壽將龍紋玉簡拋回敖廣手中,「守住水眼,就是替天庭守住後路。」
敖廣接住玉簡,重重低首。
「龍族聽令。」
蘇顧白抬手撕開海面,天庭南天門的金光從裂口後照下。
李長壽踏入裂口前,特使印忽然劇烈震動。
一隻血色手掌穿過印面,五指扣住他的手腕。
印中傳出地府深處的聲音。
「巡天御史,生死簿上已經寫了你的名字。」
李長壽垂下目光。
那隻血手正從他腕上刻下一道血痕。
蘇顧白伸出一指,指尖落在血手背上。
血手沒有退,反倒扣得更緊。
遠處,南天門外的萬盞天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玉帝的聲音在金光中響起。
「長壽,別讓它把你拖進地府!」
血手五指齊收,李長壽腳下的天庭通道當場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