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也沒想到會在半道上撞見這群人。
面前,王雪、陳雨桐還有另外幾個女生也是愣愣的看著李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寂之中!
她們的慘狀比李牧想像中還要誇張,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滿了被鋸齒狀草葉劃出的細密紅痕,。
更扎眼的是她們的臉,一張張平日裡保養得白皙水嫩的面孔此刻被烈日曬得泛著不健康的潮紅,嘴唇乾得起了白皮,眼神渙散又焦躁,哪裡還有半點遊艇上那些精緻都市女神的影子。
這幾個女生倒是真夠狠心的,穿的這麼涼快就敢往林子裡鑽!
說來也是……事關生死,皮膚什麼的自然是顧不上了!
「喲。「李牧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算不上熱絡的招呼,「你們幾個也來找水和食物啊?「
李牧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從他嘴裡出來並不刺耳,更像是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王雪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射過來,先是落在李牧臉上,然後幾乎是本能地向下移,黏在了他那捆碧綠油亮的芭蕉上面。
整整一天了,從昨天被海浪推到這座島上到現在,她一口水沒喝過、一粒米沒進過。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干透了的海綿,每一次吞咽都扯得生疼。
她望著那捆芭蕉的時候,唾液腺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了兩下,但那點可憐的唾液剛湧出來就被乾熱的黏膜吸乾了,反而讓嘴裡更難受。
李牧自然注意到了她那種幾近貪婪的目光,但他面色不變,只是微微側了側身把那捆芭蕉更完整地展示了一下。
「這島上物資還是挺豐富的,辛苦點兒能找到不少吃的喝的,加油哦!」
李牧說完這話就準備邁步繞過她們繼續下山了。
「你給我站住!「王雪咬著牙開口叫道,聲音又干又啞「李牧,你既然找到了這麼多吃的,好歹給我們分一點;你一個大男人,我們幾個女生走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找到,又渴又餓快要死了,你就這麼當著我們的面走?「
李牧腳步頓住,緩緩轉過頭來,眉峰微微擰起。
就看見王雪身後陳雨桐等幾人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肩上那捆芭蕉,眼神里有哀求、有焦灼,但更多的是一種理直氣壯的理所當然。
那種眼神李牧太熟悉了,在遊艇上的時候,這些人跟他說話就永遠是這種調子,彷佛他這個開船的給她們做事是應該的。
「就是啊!「陳雨桐接上話,聲音比她平時尖銳了不止一個度「你一個人吃得了三四十根芭蕉嗎?帶回去放個一兩天就全爛了!你分給我們幾根又怎麼樣?又不會少你一塊肉!「
「水!「另一個扎馬尾的女生也忍不住開口了,她的嘴唇裂開了一道小口子「你那芭蕉葉里裝的是水吧?我們從昨天到現在一滴水都沒喝過,你帶著水從我們面前走過去,你心裡過得去嗎?「
「李牧,你就當幫幫我們行不行?「第五個女生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我們真的快渴死了,剛才在林子裡走了快兩個小時什麼也沒找著,腿上胳膊上全是傷,你要是見死不救,你算什麼男人?「
一句接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牧臉上了。
李牧安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然後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弧度,那笑容底下帶著一絲冷笑。
他抬起右手把肩上那捆芭蕉往上顛了顛,讓它在肩膀上放得更穩當一些,然後看向王雪,目光出奇地平靜。
「理直氣壯的哈?上午的時候在沙灘上,我清清楚楚記得每一個人都舉了手的。一個不落。你們全票透過讓我滾到島另一邊去,理由是什麼來著?'男女有別,有風險'對吧?'保不齊這人就會犯渾'是吧?怎麼著,把我趕走了之後,我找到的東西還得分給你們啊?「
王雪的臉騰地燒起來了,她能感覺到耳根處一陣陣發燙,分不清是太陽曬的還是被李牧的話刺的。
她當然記得自己舉了手,當時她還生怕舉慢了顯得立場不堅定,手抬得比誰都高。
可那會兒她根本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誰會想到荒島求生這麼難呢?誰會想到叢林裡那些不起眼的草葉子能把皮膚劃得這麼疼?誰會想到走了快兩個小時連一滴水的影子都找不到?
「那……那是秦嵐帶的頭……「陳雨桐嘴硬地辯解,聲音卻比剛才虛了幾分「跟我們幾個有什麼關係?我們也只是跟著大家的意思……「
「哦?「李牧的目光轉向她,似笑非笑「我當時要是沒記錯的話,你贊成得挺積極的吧?還說什麼'為了保險起見',還要我晚上至少離你們一百米。現在倒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了?「
陳雨桐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句「跟著大家的意思「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圓不回去了。
她當然也記得自己說過什麼,當時她說得可起勁了,生怕別人覺得她對男人不夠警惕。
如今這些話從李牧嘴裡原封不動地砸回來,每一個字都像是迴旋鏢。
「我找到的東西為什麼要分給你們啊?「李牧收斂了笑容「你們什麼都沒做,甚至把我趕走了,現在看我手裡有東西就伸手要,還理直氣壯?憑什麼?憑你們長得好看?憑你們人多?還是憑你們把我趕走的時候嘴皮子利索?荒島求生啊大姐,食物比什麼都重要!「
李牧說完這話就沒再停留,直接側身從幾個人之間狹小的空隙走了過去。
「想吃東西自己找去。這島又沒上鎖,你們有嘴有手有腿,別光長了張嘴。「
李牧的背影很快就沒入了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腳步聲踩著枯枝碎葉逐漸遠去。
王雪僵在原地足足愣了三四秒鐘,她盯著李牧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
有憤怒,有羞恥,有種被人撕了遮羞布的難堪,還有一股從胃底翻湧上來的委屈。
然後那股委屈幾乎是在瞬間就轉化成了更烈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