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萌萌抽抽搭搭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秦嵐如何從林子邊緣走出來，如何無視她的阻攔直奔三腳架，如何用粗樹枝指著她的臉威脅她，最後又是如何用手肘和木棍把她撞開、把羊腿搶走。
「我攔了……我真的攔了……」趙萌萌捂著小臂上的淤痕，聲音又顫又委屈「她拿棍子打我……我好疼……可她還是把肉搶走了……」
蘇曉曉越聽臉越沉，胸口急劇起伏了好幾下。
「她是不是瘋了？！」蘇曉曉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牧哥的肉她也敢搶？她就不怕牧哥找她算帳？」
「她說……她說讓牧哥去找她……」趙萌萌抹著眼淚，「她根本就不怕……曉曉，牧哥回來會不會怪我啊？我沒看好肉……」
蘇曉曉看著她那副又哭又怕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往上翻了好幾翻，可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拍了拍趙萌萌的肩膀。
「不怪你。你攔了，你盡力了。那個老八婆要真動手搶，你一個女孩子攔不住她。不是你的錯，牧哥應該不會怪你的！」
趙萌萌吸著鼻子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蘇曉曉在營地里來回走了好幾圈，氣不過又無處發泄。
最終她只能坐在火堆旁邊，守著那幾塊剩下的煙燻肉，目光時不時朝林子方向瞟一眼，盼著李牧早點回來。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李牧不可能當作沒發生。
但他會怎麼處理，她猜不到。
下午的日頭從正中漸漸偏西，樹影被拉得越來越長。
李牧從山林里鑽出來的時候，身上沾著細碎的草屑和泥土，手裡拎著幾片大闊葉包著的野果。
他走進營地時臉上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但目光掃過三腳架，掃到上面的肉明顯少了一條腿時，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趙萌萌猛地從地上站起來，嘴唇抖了兩下，喊了一聲「牧哥「，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惶恐和哭腔。
李牧把野果放在旁邊，沒有立刻說話，跟著就看到了趙萌萌小臂上的淤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蘇曉曉站在旁邊，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李牧說了一遍。
秦嵐怎麼來的，怎麼動手的，怎麼搶走羊腿的，趙萌萌攔過但沒攔住。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儘量保持平靜，但說到秦嵐用棍子砸趙萌萌手臂的時候，聲音還是忍不住拔高了幾分。
李牧聽完，沒有發火，沒有罵人，甚至沒有流露出什麼激烈的情緒。
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火堆旁邊坐了下來，擰開水瓶灌了一口水。
「把剩下這條羊腿烤了，就著帶回來的這些野果當晚飯吧。「
蘇曉曉和趙萌萌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但誰也沒敢多問，蘇曉曉取下羊腿，動作麻利地翻烤起來。
「我去取魚籠！」
李牧說完就轉身朝海邊走去。
蘇曉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海浪中，壓低聲音說道
「牧哥心裡肯定有數。他不動聲色的時候，反而是已經在想對策了。」
趙萌萌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但心裡的忐忑並沒有因此減少多少。
李牧下海這一趟收穫不錯。
兩個魚籠安靜地躺在礁石區的水底，其中一個籠子裡塞著三條魚，另一個籠子裡只有一條，但個頭比那三條都大。
李牧把兩個魚籠一併帶上岸，回到營地後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殺了烤來吃。
他先拿起一瓶淡水沖洗魚身，然後用那把鐵板刀沿著魚腹中線利落地剖開，去掉內臟和鰓，把魚身內外沖洗乾淨。
每條魚的兩面都撒上厚厚一層鹽粒，用手掌反覆揉搓按壓，讓鹽分充分滲透進肉質纖維里，又抹了一層搗碎的香茅草和假蔞葉碎末。
醃好的四條魚被細藤條穿在一起，掛在三腳架旁邊通風的位置，鹽粒在魚皮表面泛著細碎的白光，肉色在醃製中開始微微變深。
現在食物不是那麼緊缺，所要考慮的就不只是吃了，而是要儲存食物，最簡單的自然就是鹹魚了！
蘇曉曉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的焦慮反倒安定了一些。
秦嵐搶肉這回事，李牧絕不會當做沒發生一樣的！
……
黃昏很快降臨了。
女生營地那邊陸續回來了一撥又一撥人，臉上帶著那種長途跋涉後特有的虛脫和麻木。
她們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各自的地盤上，靠樹的靠樹，躺沙的躺沙，彼此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不跟誰說話，或者說沒有力氣說話。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壓抑感。
秦嵐靠在她的樹幹上，肚裡裝著整條羊腿的肉，整個人舒舒服服地閉著眼，跟周圍那些面黃肌瘦、餓得前胸貼後背，四肢無力的女生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而這個時候，吃飽喝足的李牧也邁開步子，朝著的女生營地方向走去了。
李牧手裡拎著那四條醃好的鹹魚，用一根細藤條穿在魚鰓的位置，提在一起
蘇曉曉和趙萌萌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兩個人緊張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她們都知道，李牧這個時候往女生營地去，肯定是去算帳的！
李牧踏進女生營地邊緣的時候，有人先看到了他。
「李牧來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里低低地傳開，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幾乎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那些靠著樹幹閉目養神的女生睜開了眼睛，那些躺在沙地上蜷縮著的人撐著胳膊坐了起來，那些正低聲交談的人停下了聲音。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李牧的方向，有的驚訝，有的期待，有的疑惑，有的帶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尤其是在看到李牧手中的幾條魚後，一些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
秦嵐靠在她的樹幹上，本來正閉著眼小憩。
聽到周圍的動靜後她的眼皮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到李牧朝自己這邊走來的時候，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瞬。
但緊跟著就恢復了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刻意端出來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秦嵐仰著頭看著李牧，甚至把一條腿屈起來搭在膝蓋上，擺出了一個看起來很隨意的姿勢。
李牧在她前方後停下了腳步，視線盯著面前這個女人。
「秦嵐。我架子上的羊腿，是你偷搶的？」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了其他人錯愕的目光，這才意識到秦嵐居然去偷搶了李牧的羊腿肉？
秦嵐動了動脖子，歪著頭看他，一臉的無所謂。
「是我拿的又怎麼樣？」
「偷拿別人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啊！」
「東西已經進我肚子裡了。」秦嵐甚至還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來的肚子「有本事你來拿啊，或者……等我拉出來再還給你啊！」
她這句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女生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悄悄地往後挪了半步，像是在看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