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層綠色的藥泥，沉默了好一會兒。
傷口處的灼痛感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消退，雖然那種鈍痛依然在肌肉深處頑固地盤踞著，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一跳一跳地牽扯著她整條胳膊的神經。
她慢慢抬起頭，目光在火堆周圍的幾個人臉上依次掃過，最終落在了白清身上。
白清正蹲在旁邊收拾剩下的草藥。
她把蒲公英和馬齒莧的殘餘根葉攏到一起，用闊葉重新包好，放在靠近凹洞內側的位置，動作雖然算不上多熟練，但已經能看出幾分有條不紊的章法。
林小鹿看著她做這些，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這些……都是什麼？你怎麼認得？「
白清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林小鹿一眼。
「連翹是退燒的，蒲公英和馬齒莧是消炎排膿的。牧哥前兩天教我的。「
林小鹿認真地聽著，把白清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同時也將這幾種藥草的樣子記住。
她知道自己在這島上什麼都不懂，能多學一點是一點，更何況自己當前就需要用到。
白清說完就起身回到了火堆旁邊坐下，林小鹿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另一邊。
李牧正蹲在火堆側面，手裡的鐵板刀在切割一塊已經醃好的鹿肋排，旁邊架著的幾根木籤上已經串好了肉塊，正被火舌舔舐著，滋滋地往外冒著油脂和香氣。
蘇曉曉坐在旁邊幫忙翻轉那些肉串，趙萌萌在往火堆里添柴，幾個人配合得自然而默契。
林小鹿看著他們，聞著這股飄散的烤肉香味，胃裡空蕩蕩地攪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飽飯了。
此刻那股烤肉的香氣一波接一波地撲過來，鑽進她的鼻腔，刺激著她乾燥的喉嚨和不斷收縮的胃袋。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的動作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顯。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步一步地挪到火堆旁邊，在距離李牧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李牧……我能不能……留下來？「
李牧手裡的刀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我可以幹活的。「林小鹿的聲音又急了幾分，像是在搶時間證明自己的價值「等我傷好了之後，什麼活都能幹。采野果、撿柴火、看火、跑腿……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只要能給我一些食物……「
「不行。「李牧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秒的猶豫「我幫你處理傷口，已經是看在你跪著求我的份上了。你要是以為這是邀請你留下來的意思，那就想錯了。「
林小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還想再爭取兩句，但李牧已經低下頭繼續處理手裡的肉塊了，那種態度明確得不容置疑。
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了一種帶著幾分窘迫的僵硬，整個人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張著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清坐在火堆另一邊，目光在林小鹿和李牧之間來回了一下，沒有說話。
蘇曉曉和趙萌萌也低著頭翻著肉串，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林小鹿站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地低下頭，然後邁開步子朝著營地外走去。
此刻天還沒黑，加把勁大概能回到山洞過夜！
既然李牧不接受她留下來，她也自然沒辦法呆在這兒！
……
蘇曉曉看著林小鹿的背影消失在林間，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看著李牧問了一句
「牧哥，我有點沒看懂……先前看你是不太願意幫的，怎麼突然又幫她了？「
「一開始是不打算幫的，但是轉念一想吧，要是不幫，真到了半死不活的時候，八成又會到這兒來罵街吵鬧，那就有的煩了！「
趙萌萌在旁邊聽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所以牧哥你就是嫌麻煩？不想讓她像之前那些人一樣的道德綁架和罵街？「
「差不多吧。你們想想，她要是真在外面傷口爛到不行了，到時候又來找我，說什麼'你一個大男人見死不救'、'你心怎麼這麼狠'之類的話。聽著就煩。趁現在還能處理，簡單弄一下，把問題解決了，後面就清淨了。「
白清坐在火堆另一側，聽著李牧這番話，心裡轉了好幾圈，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她想起了秦嵐那次來搶肉被李牧用幾條魚借刀殺人的事，又想起了李牧之前說過的那些關於「一次性解決麻煩「的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行事邏輯確實有他自己的章法。
看著像是隨手做的決定，其實每一步都在心裡盤算過了。
蘇曉曉也點了點頭，一邊翻著手裡的肉串一邊說。
「也是……之前那些人找牧哥討要食物，被拒絕後，不就是道德綁架還叫罵麼」
「所以牧哥你這招就是……先把麻煩源頭掐了，免得之後麻煩。「趙萌萌總結了一句。
李牧拿起烤好的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語氣平淡。
「在這島上活著已經夠費勁了，能少一件事就少一件事。她那條手臂不處理，接下來兩三天肯定化膿更厲害，到時候說不定真就死了。死個人在島上，你說會不會影響心情？反正事兒也簡單，省得以後麻煩。「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話雖然聽著冷，但確實有道理。
她們這兩天算是看明白了，在荒島上，能活著已經不容易了。
真要有點什麼特殊情況影響心情，那不是過得更難了麼。
白柔安靜坐在一旁，把這些話全都聽進了耳朵里。
她想起了自己昏睡在樹根下被雨水淋透的那個夜晚，想起了白清跪在李牧面前說出「我們姐妹都可以當你女人「時的那種決絕。
如果不是白清做出了那個選擇，她現在可能也跟林小鹿一樣拖著病體在外面遊蕩，可能情況還更糟糕。
她閉上眼睛，輕輕吐了一口氣，那種後怕的感覺又湧上來了一瞬。
如果不是白清果斷來求李牧幫忙占到了先機，或許現在被李牧拒之門外的就是她們姐妹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