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山上的事你也清楚。那隻小羊是我們發現的,母羊也是我們引開的。我們幾個人差點被那頭母羊頂翻,吳珊的膝蓋磕破了,我的腰撞傷了,林小鹿累得站都站不穩。我們費了那麼大勁,你從旁邊冒出來,一句話不說就把兩隻羊全拿走了。你覺得這說得過去?」
蘇曉曉站在李牧側後方,聽到這裡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李牧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李牧把水瓶從膝蓋上拿起來,擰開蓋子又灌了一口水,然後慢悠悠地把蓋子擰回去,放到了旁邊的石頭上。做完這些,他才抬起眼來,看著周莉。
「你說完了?」
周莉被他這句不咸不淡的話噎了一下,嘴唇繃了繃:「說完了。」
「那我說幾點。」李牧的語氣平穩,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吐得清清楚楚,「第一,那個陷阱是我布置的。樹枝是我砍的,藤條是我編的,扳機是我調的,位置是我選的。小羊被套住,是因為我的陷阱起了作用。沒有我的陷阱,那隻小羊不會在那裡被纏住後腿。」
周莉的嘴唇動了動,想插話,但李牧沒有給她機會。
「第二,母羊是我按住的。你們幾個人被它追得上躥下跳,連靠近都做不到。我一隻手抱小羊,一隻手把它按在地上,綁了四蹄拎回來的。你們誰覺得自己能做到這件事,現在站出來,我把羊還給你們。」
「第三,你們是腦子秀逗了?哪兒來的底氣跑到這裡來問我要說法的?無論是講道理還是來硬的,你們哪兒有半點機會?」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空地上徹底安靜了。
周莉的嘴微微張著,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有人站出來。
李牧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慢慢掃了一圈,眼神中儘是蔑視
周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李牧說的每一句話都戳在她最不願意承認的那個事實上,她們既不占道理,也沒辦法用硬手段逼迫李牧屈服
周莉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你也不能……就這麼白拿。」
「白拿?」李牧的眉頭挑了一下,冷笑出聲「我拿我自己的獵物,叫白拿?」
「羊是我們發現的!」吳珊忽然抬起了頭,聲音又干又啞,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的尖銳「是我們先看到的!要不是我們引開母羊,你根本不知道那裡有小羊!」
李牧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膝蓋上那塊帶血的破布上停了一瞬。
「你們先看到的,沒錯。但你們抓到了嗎?我正常巡視陷阱,自然會發現,反倒是你們……是在偷竊搶劫!」
吳珊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低下了頭,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腳尖。
周莉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同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牧站起身來。他的個子比周莉高出半個頭,給周莉瞬間形成了一種強力的心理壓力
周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就停住了,強迫自己站在原地。
「這都多久了,你們居然還沒認清現實!」李牧繼續冷笑道「真以為蠻橫不講理,別人就會順從你們的要求了麼?」
李牧的話,徹底將周莉幾人懟的啞口無言。
此時此刻,幾個人就像是公園裡的猴子,顏面被掃的一乾二淨。
「你……你要是不將羊分給我們,我們就不走了!」周莉跟著心一橫,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頗有種耍無賴的架勢。
「沒事!喜歡待久待吧,地方挺寬敞的……」李牧笑了一聲,直接轉身離開!
對付這種無賴打法的最好方式,就是不理會,任由對方瞎折騰就是了!
李牧的這般反應,頓時讓周莉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別殺站著了,準備吃飯吧!」
這個時候,李牧也看向了蘇曉曉幾人招呼了一聲!
「啊?哦!」
蘇曉曉愣了一下,立刻反應了過來,走上前去,拿起陶碗開始為幾人裝燉的軟爛的肉湯。
經過她這樣一攪動,一股濃郁的誘人肉香味就直接快速擴散了出來,使得周圍的人聞到了更濃郁的香味。
李牧等人還好,畢竟這味道也是日常就能享用得到的。
可對於日常吃不到什麼像樣食物的周莉等人來說,這個味道飄進鼻腔,激發食慾,對於她們而言,屬於太過於折磨了。
被激發的飢餓感使得幾人只覺得胃部一陣絞痛了起來,比先前難受無數倍
……
而周莉坐在沙地上,屁股底下是硌人的沙礫和幾塊碎石子,隔著薄薄的褲子布料硌得她生疼,目光死死盯著李牧的背影。
李牧走到火堆邊坐下,拿起陶碗,蘇曉曉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燉肉湯。
肉塊燉得酥爛,芋頭化成了綿密的糊狀,濃白的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碎的油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李牧用木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掰了一塊烤過的鹹魚干,就著湯慢慢吃起來。
趙萌萌和白清、白柔也各自盛了一碗,圍坐在火堆旁吃起來。
幾個人誰都沒有往周莉那邊看,像是那片沙地上根本沒有人坐著。
肉湯的香氣隨著熱氣升騰,混著鹹魚幹上被火烤過之後散發出的焦香和海魚特有的咸鮮味,在營地中央鋪成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味覺幕布。
那股味道被風一吹,打著旋兒地往周莉幾個人坐著的方向飄過去,精準地鑽進了每一個空蕩蕩的胃裡。
周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但喉嚨里幹得發緊,那口唾沫滑下去的時候磨得食道生疼。
胃裡翻湧著一陣接一陣的酸水,從胃底一直燒到喉嚨口,燒得她胸口發悶,後背冒虛汗。
吳珊坐在她旁邊幾步遠的位置,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
但那股肉香像是無孔不入的水,從她捂著臉的指縫間鑽進去,從她急促的鼻息里灌進去,從她全身每一個毛孔里滲進去。
此時此刻,本就飢餓無比的幾人才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究極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