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聲在山洞外面持續地響著，從洞口灌進來的風帶著潮濕的涼意，貼著地面在洞內流動，吹在每個人身上都是一陣一陣的冷。
周莉靠在岩壁上，把雙腿伸開，雙手抱在胸前。
她穿著的那件薄T恤已經被冷風吹得發硬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但山洞裡比外面乾燥得多，四面岩壁擋住了大部分風雨，地面也是乾的。
雖然冷，但沒有濕透。比之前在山裡淋了一整夜要好太多了。
吳珊在黑暗中往周莉那邊挪了挪，兩個人靠在一起取暖。
劉媛也湊了過來，三個人擠在一處，用彼此的體溫對抗著洞內濕冷的空氣。
林小鹿還是縮在最裡面，始終沒有靠過來。
周莉在黑暗中朝她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雨下了一整夜，時大時小。大的時候洞口那片地面被濺得濕漉漉的，風裹著雨絲直往裡灌。
小的時候只有細細密密的雨聲在洞外響著，反而顯得洞內更加安靜。
周莉半睡半醒地熬著，後背貼著冰涼的岩壁，前面貼著吳珊溫熱的肩膀。
她的胃裡一陣一陣地泛著酸水，昨天吃的那點鳥肉早就消化乾淨了，此刻空蕩蕩的胃腔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胃液在翻攪。
不知道過了多久，洞口的雨聲終於慢慢弱了下來。
風也小了，那種嗚嗚的低鳴漸漸變成了偶爾吹過的低哨。
天光從洞口透進來，灰濛濛的，但還是把洞內照亮了一些。
周莉睜開眼，看到吳珊靠在自己肩膀上還在睡，嘴唇乾裂，臉頰凹陷，顴骨上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淺紅印子，還沒有完全消退。
劉媛蜷在另一側，側身躺著，一隻手壓在臉下面，眉頭微微皺著。
林小鹿還是那個姿勢，縮在最裡面，膝蓋頂著胸口。
她的臉埋在臂彎里看不清表情，但露出來的後頸和耳根處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蒼白，薄薄的皮膚下能隱約看到青色的血管。
周莉慢慢抽回自己的肩膀，撐著岩壁站了起來，走到洞口旁邊。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天色很暗，雲層壓得很低，透著一種灰白色的沉悶光。
地面的岩石和泥土被雨水浸透了，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林子裡的樹葉上掛滿了水珠，一陣風吹過就嘩啦啦地往下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面。
洞口附近濕了一層，但洞內深處還是乾燥的。昨天晚上那場雨雖然大，但山洞的朝向救了她和這幾個人的命。
如果是在外面，像王雪她們那樣露天待著，恐怕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個念頭讓周莉在洞口站了好一會兒。她看著外面那片被雨水洗得發綠的林子，看著樹冠間升起的一縷縷淡白色的水汽，看著遠處海面在低雲下泛著灰色的波光，忽然生出一種很累的感覺。
但她還是轉過身，走回洞內，蹲到那堆濕透了的灰燼旁邊，伸手試了試灰堆底層的溫度。
冰涼的。
她把上面那層濕灰扒開，一直扒到底，手指觸到了一小團溫熱的灰燼。再往下挖了一點，在灰堆最中心的位置，摸到了幾顆還帶著一絲餘溫的炭塊。
「火種還在。」周莉把那幾顆炭塊攏到一起，又塞了一把被洞口濕氣浸得有些潮濕的草絨進去，低頭吹了幾口氣。
草絨冒出一縷極細的青煙，然後慢慢暗下去了。
她又吹了幾口，煙重新升起來，但始終沒有冒明火。
周莉停下來，看著那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沉默了幾秒，然後重新把灰堆攏好，把那幾顆炭塊埋了回去。
「先別動它。」她站起身來，對已經醒過來正看著她的吳珊說了一句，「等找到乾柴再說。」
吳珊點了點頭，沒問更多。
洞外，被雨水洗過的荒島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慢慢甦醒過來。
樹冠間的水珠還在往下滴落，林間的霧氣緩緩升騰著，遠處的海面灰濛濛的，看不到邊。
……
李牧醒來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他坐起身來，火堆里的柴火還在陰燃著，暗紅色的炭塊在灰燼下面泛著穩定的微光。
陶罐里的水還溫著，昨晚臨睡前加的那幾根粗柴燒得慢，到現在還剩了半截沒有燒透。
木棚頂棚上沒有一滴水滲進來，四周的側牆也穩穩地立著，風從縫隙間灌進來的量很小，棚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帶著一種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他走到棚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空氣潮濕而清新，帶著雨後特有的那種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氣息。地面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沙地上留著密密麻麻的雨點痕跡，淺坑裡積著薄薄一層清水，映著灰白色的天光。
營地里的東西都完好無損。三腳架穩穩地立著，上面掛著的鹹魚和肉乾昨晚已經收進了棚內，此刻棚里的角落裡碼著好幾排。
菜地里的壟溝排走了積水，芋頭和山藥葉子上掛著水珠，但植株都穩穩地立在土裡，沒有被衝倒。
羊圈的遮雨棚撐住了。四隻羊擠在棚子底下，身上雖然有些潮，但整體狀態安穩。
母羊臥在最裡面，小羊縮在母羊腹側，安靜地嚼著昨晚剩下的嫩草。
李牧繞著營地走了一圈，把每一樣東西都檢查了一遍。昨天下午的加固準備沒有白費，木棚扛住了這場暴雨，所有的物資都基本安然無恙。
「牧哥。」蘇曉曉從木棚里走出來，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營地，然後落在李牧身上，「雨停了？」
「停了。」
蘇曉曉走到蓄水池邊蹲下來洗了把臉，清涼的雨水順著臉頰淌下來。
她看了一眼水池的水位，比昨天高了不少，池邊的石頭被雨水沖得發亮，就是經過了一夜暴雨，水質顯得有些渾濁。
「昨晚雨好大。」蘇曉曉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我在裡面聽了一夜，感覺風要把頂棚掀了似的。」
「沒掀。穩得很。」
蘇曉曉用力點了點頭。她也感覺到了，這一夜雖然風雨交加，但棚內始終乾燥安穩，火堆沒滅，溫度也沒怎麼降。
能有這種體驗，已經讓人感到很滿意了，估摸著王雪和周莉那些人昨天夜裡挨了不少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