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縣，梨花鎮。
深夜。
月光清冷，給大地鋪上了一層銀霜。
官道旁的土溝中，散發出些許臭味。
捕快們打著火把，在周圍細細搜索。
「咳、呸！」
王捕頭呲著黃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仍然不解氣，又罵道：「這個月第幾起了？娘的，還是個有頭有臉的！」
瘦猴兒捕快趕緊給王捕頭點上煙鍋，勸道：「頭兒，消消氣，犯不上，這世道…」
王捕頭一把撥開煙鍋，依舊心煩意亂：「娘的，這世道跟婊子的爛褲襠似的，又苦又臭，還得忍著上…仵作呢？狗日的死在婊子肚皮上了？！」
「來了來了。」
李拙身穿青藍色道袍，一路小跑，很快便來到了王捕頭面前。
王捕頭見李拙，先是一愣，隨後賠笑道：「這怎麼話兒說的，哎呦，我可沒說您……黑狗，你怎麼回事？大半夜的怎麼敢打擾小李師傅？！」
名叫黑狗的捕快嘴笨，結結巴巴地解釋：「頭兒，俺沒想請小李師傅，剛才路過亂葬崗遇到了…」
李拙趕緊打圓場：「這不怪狗哥，是我自己要來的…王頭兒，咱們先看看屍體吧。」
「您請、您請！」
王捕頭在前引路，口中念叨著死者的身份背景。
死者姓陳，是個米鋪掌柜，平日裡為人和善，沒聽說有什麼仇家。娶了三房妻妾，得一兒兩女…
李拙認真聽著，同時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處土溝離官道不遠，周圍種著些許樹木，大多樹木底部的樹皮已經被扒光，想來已經進入窮苦百姓的腹中。
陳掌柜胖胖的身體側臥在土溝中，半邊身子被落葉掩蓋。
周圍沒有什麼打鬥的痕跡，也沒有殘留的血跡，似乎不是第一現場。
【你正在勘察現場…】
【仵作經驗值+1】
李拙無視掉腦海中的信息，細細查看屍體。
陳掌柜身穿綢緞長衫，暗紋馬褂，內襯也是精緻的綿綢，可見家境殷實。
此時膚色慘白，額頭塌陷瘀黑，面部多處砸傷的痕跡。
【你正在查看屍體…】
【仵作經驗值+1】
「小李師傅，這陳掌柜是被砸死的吧？」
李拙搖了搖頭：「不一定。」
他將屍體仰面，以手輕按陳掌柜的面部，發現皮肉扁平，並無腫脹，也沒有什麼鮮活淤血。
李拙將屍體翻了個身，又查看了後背、腰臀等隱秘之處，發現只有些許磕碰的淤傷。
真是奇怪…
身體上有許多傷痕，塌陷的額頭也絕對算致命傷。
但問題是，這些傷痕都不對勁。
活人遭受重擊，必然皮下充血，傷口滲血結痂，五官溢血，雙目腫脹。
陳掌柜此時的狀態，是死後暗血瘀沉。
也就是說，身體上的傷口都是假象。
死因是什麼？
毒嗎？
李拙是仵作，需要正確的信息，而非猜測或者懷疑。
因此，他需要查五竅，甚至蒸骨驗傷。
「煩勞諸位兄弟後退幾步，免得看了不舒服。」
捕快們都知道李拙要做什麼，紛紛後退。
李拙深吸一口氣，取出工具，開始探查死者的五竅。
即口、鼻、耳、前後二陰。
捕快們見狀，紛紛掩面。
饒是他們見慣了屍體，也不禁乾嘔。
王頭兒見狀，罵道：「沒出息的東西，滾一邊去…黑狗，別傻站著，去給小李師傅搭把手！」
黑狗三兩步來到李拙面前，蹲在地上扶著屍體。
「煩勞狗哥了。」
「小李師傅您客氣、您客氣…」
李拙細細探查陳掌柜的五竅。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聲音發生變化。
【你正在探查屍體竅穴…】
【仵作經驗值+1】
【經驗已滿，等級提升至Lv5】
【技巧】10→11
【法力】24→25
【收穫職業神通：驗屍】
【驗屍】肉眼看穿死者所有傷勢，並明確死亡時間與致命傷。
李拙不動聲色，繼續查驗五竅。
同時調動【驗屍】神通，觀察死者。
月光下，李拙雙目閃過奇異的符號，他的視野隨即變化。
陳掌柜的皮肉逐漸變得透明，經脈與骨骼清晰可見。
李拙分明看到，死者的胃腑、肝腎肌理中藏著紫黑色的毒絡，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果真是毒殺！
死亡時間為十二個時辰之前。
「好了狗哥，多謝…王頭兒，可以結狀了。」
李拙將陳掌柜的屍體狀態、死因、死亡時間一一寫畢，簽字畫押之後交給王頭兒。
王捕頭看著狀子，嘖嘖稱奇：
「好、好！小李師傅果真名不虛傳，九叔名師出高徒啊…瘦猴兒，取盤費！工食錢也給小李師傅來一份。」
所謂勘驗盤費，是衙門給付給仵作的錢款，包含回趕路的車馬費、驗屍耗材的花銷。
至於工食錢，乃是衙門捕快、當班們的出差補助。
瘦猴兒應聲，取出一枚龍洋銀元並一百枚銅板，雙手奉上。
李拙只取了龍洋，笑著說道：「王頭兒，諸位大哥辛苦，這些錢給兄弟們加個下酒菜。」
王捕頭三兩步跨到李拙身前，將銅板塞到李拙手中，又用蒲扇般的大手攥住，同時笑道：「小李師傅敞亮，兄弟們心領了，這些錢您留著，就當兄弟們孝敬九叔的。等九叔回來代兄弟們向九叔問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李拙收下龍洋與銅板，朝著王頭兒拱手道，「王頭兒，這次事了，我的仵作腰牌和文書的事…」
王頭兒大手一揮：「小李師傅放心，這件事板上釘釘，我親自給您盯著…不過您也知道，現在朝廷改制，正式的文書流程大概還需要個把月才能走通。」
「多謝王頭兒。」李拙道謝，又朝著捕快們拱手，「諸位兄弟有公務在身，我就不打擾了。案件辦結，我請兄弟們喝慶功酒。」
「小李師傅慢走。」
「我送送小李師傅。」
……
直至李拙走遠，王捕快才重新拿起狀子，細細看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細緻入微、明察秋毫，真是了不得…瘦猴兒，你帶人去城裡的藥鋪探一探，看看這一個月有何人買過毒物？」
「黑狗你們幾個列一個陳掌柜的關係網，越詳細越好，速度要快！」
「其他人跟我走，提人、搜家！」
「兄弟們提提氣兒，最近衙門要改制，聽說要改成什麼勞什子巡警之類的鳥名兒，不過真發傢伙事！」
「破了這個案子，咱們兄弟人手一把漢陽造老套筒，比刀好用！」
捕快們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聽說大城市的衙門都改成了警務總局，甚至會配發洋槍。
就算是中等城市也設立了警務局，與衙門等機構並行。
只有如同顧城縣一般地處偏遠的小縣城，還依舊保留著衙門捕快的稱呼。
此時聽到王頭兒發話，捕快們的眼睛亮了起來：「是！」
……
李拙趁著夜色，朝著城外義莊走去，同時打開了自己的【職業面板】。
【職業面板】更像是書冊，封面是李拙的屬性面板，其中的書頁代表了各式各樣的職業，每個職業都有專屬的【職業特性】與【職業神通】。
李拙找到【仵作】，查看自己新獲得的神通。
【職業：仵作】
【等級：Lv5（2/100）】
【職業級別：一階】
【職業特性：屍感】你對屍毒、腐臭氣息、陰寒煞氣的抗性提升。在案發現場，你的精神高度集中，思考能力大幅提升。
【職業神通：驗屍】肉眼看穿死者所有傷勢，並明確死亡時間與致命傷。
李拙看著自己的神通，滿意的點了點頭。
夜色皎皎，繁星如燈。
李拙的步伐很快。
路過亂葬崗的時候，他看向某一個墳頭。
墳頭前的石碑早已風化，字跡斑駁不清，只能勉強看出石碑上似乎雕刻著一個年輕女子的畫像。
李拙朝著墳頭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齒：「稍等，你馬上就能出來了。」
清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更顯得亂葬崗寂靜無比。
過了亂葬崗，便是義莊。
李拙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門上出現兩刃刀痕。
台階上還擺著一封信，信上放著兩枚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