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鎮亂葬崗,正午時分。
陽光炙烤著大地,就連視線都有些扭曲。
偶爾傳來的蟬鳴,更讓人心情煩躁。
十幾位漢子光著臂膀,搭著汗巾,手裡拿著鐵鍬、鎬頭、麻繩等物,靜靜等著。
這些漢子皮膚黝黑,雙手布滿老繭與皸裂,一看便是幹活的好手。
王捕頭也顧不得展示他的新制服與轉輪手槍,袒胸露懷,坐在土坡上哈氣。
瘦猴拿著把大蒲扇,有氣無力地搖著。
只有黑狗站得挺直,一直在看著李拙的動靜。
李拙已經在墳頭旁畫好了硃砂圈,撒了三年陳糯米,又在四角釘上了四隻桃木樁。
他看了看天色,隨後在旁邊的法壇上點燃三支香燭,同時口中誦念:
「元始安鎮,萬靈普告。岳瀆真官,土地只靈……」
「破土!」
話音落下,周圍的漢子立刻行動。
他們掀翻石碑,破土掘墓。
烈日炙烤下,漢子們身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們的動作卻絲毫不停,口中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一門心思地掘墳。
約莫半個時辰後。
手握鎬頭的漢子用力向下一揮。
「鏘」!
鎬頭被震飛,火星四濺!
漢子們知道,快要挖到棺木了。
他們不敢停下,換上小鏟,繼續掘墓。
不久後,棺木出土。
李拙看著棺木,目光沉靜。
棺木長八尺六、寬二尺八、高二尺二,比普通棺大一圈,頭高尾低、棺身微弧。
而且是頂級的金絲楠木,就連漆水都沒有脫落。
除此之外,棺木上還有一面倒扣的青銅鏡。棺身上能隱約看見墨斗網的痕跡。
很顯然,棺材的主人非同小可,而且在下葬之時,就已經出現了屍變的跡象。
漢子們看不出棺木上的門門道道。
他們將棺木捆上了兩道十字麻繩,準備抬棺。
「起棺!」
「嘿!」
漢子們輕喝一聲,抬著棺木前往義莊。
棺木極重,漢子們走得很慢,不敢顛簸搖晃。
好在是,亂葬崗離著義莊不遠。
漢子們走了一個時辰,將棺木抬到了義莊後院。
因為殭屍的原因,哪怕此時艷陽高照,後院依舊冷嗖嗖。
漢子們依著李拙的話,低頭看著腳尖,完全不敢亂瞟。
「放!」
漢子們放下棺木,又幫著撬開,這才來到前廳,依舊唯唯諾諾,不敢亂看。
李拙笑著拱手:「諸位大哥辛苦,咸亨酒館給大家備了酒水,還請賞光。」
王捕頭也吆喝道:「小李師傅賞龍洋五塊!」
漢子們這才鬆了口氣,紛紛道謝。
他們幫義莊抬屍可以抵自己的徭役,也能在宗族善堂領一份工錢。
李拙作為主家,就算不額外給賞錢,也無可厚非。
不過漢子們抬屍確實辛苦,而且屍體的陰煞氣息也會稍微影響他們的氣運。
因此,李拙也就不吝惜銀錢,多給了一些。
這些年來,李拙跟著師父做法、收屍,攢了五六十枚銀元。
師父離開的時候,將這些銀元全部留給了他。
拳拳關切之心,可見一斑。
這些錢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只能維持李拙的生活,卻買不了什麼像樣的法器,也不夠讓他成為【武者】等高花費的職業。
李拙有一身本事,並不擔心賺錢的問題。
此時多花些銀元,買些人情,也不是什麼虧本的買賣。
漢子們領了錢,朝著李拙拱手行禮,口中結結巴巴地說著感謝的話語,隨後跟著王捕頭離開。
李拙回到後堂,看著棺槨中的女屍,目光冰冷。
女屍的皮膚極白,沒有絲毫血色。
她的面容極其精緻,雙手平放在小腹上,姿態優雅,栩栩如生。身上的衣服也是武朝貴女服飾,極盡華麗
雖然屍身不腐,卻沒有普通殭屍的氣息,乃是「蔭屍」。
棺槨內除了屍首之外,還有一份帛書,上面記載了女子的姓名。
袁守真。
除此之外,還有一副對聯。
赤心父志,黃土難埋終有應;
黑水妖庭,白虹一吐始顯明。
李拙動用仵作的【驗屍】神通,查看女屍狀態。
「距今282年,死因…不明。」
「死於超凡力量?」
李拙趁著天色尚明,開始挪動其餘二十四口棺木。
他將棺木的棺尾朝外,棺頭對準陣眼處的袁守真。
又將此處的糯米換成陰土,同時以烏鴉血墨斗線封棺。
陣法中的煞氣流動頓時改變。
屍氣與煞氣不再相互抵消,而是匯聚成紫黑色的氣息,湧入袁守真的體內。
至此,原本的「二十四棺鎮煞陣法」變成了「鎖煞煉屍陣」。
做完這些,李拙用匕首劃破指尖,取出一滴精血,將之抹在袁守真的眉心處。
隨後靜靜等待。
日落西沉,天幕染上暗黃色的晚霞。
義莊後院的陣法處。
二十四口棺木中的殭屍已經不再是渾身白毛的模樣,而是變得乾癟、灰敗。
棺槨內散落著細密的白毛。
很顯然,這些殭屍的屍氣與煞氣已經被徹底吸收,只剩下一副空殼。
陣法的中心,袁守真的臉色已經不如初時蒼白,竟然變得紅潤起來。
就連眉毛都微微顫動,似乎久睡之人即將甦醒。
李拙站在陣法外圍,靜靜看著,依舊沒有任何動作。
直至子時,清冷的月光撒在袁守真的身上,熠熠生輝。
袁守真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正在呼吸。
某一刻,她睜開雙眼,清寒的目光中帶有些許迷茫,耳畔則傳來了李拙的聲音。
「按照約定,我將你救出來,你替我殺人。」
袁守真並沒有說話。
她坐起來,環顧四周,似乎在確認周圍的狀態,最終將目光停留在李拙的身上。
袁守真審視著李拙,隨後開口道:「道士?我現在覺得,吃掉你似乎更加合適些。」
李拙將匕首抵在掌心,笑著說道:「袁姑娘說笑了,咱們可是精誠團結的親密同伴呢。」
袁守真感受著眉心處傳來的炙熱,眼睛微眯:「道長想用一條手臂的精血為引,將我封印嗎?很痛哦~而且你的手臂也會廢掉呢。」
噗!
李拙毫不猶豫刺穿手掌,鮮血啪嗒啪嗒掉在地面的八卦鏡上。
袁守真立刻感受到巨大的灼燒感,甚至變得有些僵直。
她終於嚴肅起來。
袁守真看著李拙的手心,沉默片刻,開口道:「你比我想像的更加危險。呵,你說得對,和死亡相比,的確很好選擇。我同意你的提議。」
說罷,她伸出青蔥般的手指,抹去額頭上的精血,並將之放在嘴中舔舐乾淨。
這一刻,李拙感覺和袁守真產生了冥冥中的聯繫。
【特殊儀式完成,解鎖[趕屍人]職業】
【儀式判定:煉製[跳僵]級別殭屍,[趕屍人]初始等級:8級】
【職業:趕屍人】
【等級:Lv8(77/100)】
【職業級別:一階】
【職業特性:御屍】殭屍的屍氣與煞氣不會對你產生負面影響,反而會加快你的修行速度。產生靈智的殭屍會對你產生親密感。
【職業神通:鎮屍】精血鎮屍,可以壓制即將屍變的屍體。
【精神】12→13
【法力】25→33
皎皎月光下,袁守真一襲武朝宮裝,宛如月中仙子。
此時,袁仙子正給李拙包紮手上的傷口,同時開口問道:「之前的約定不變,你救我出來,我會為你出手兩次。你想讓我殺誰呢?」
「先說說你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