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水深。
城內有妖物蟄伏,城外更是混亂。
各種妖物占山為王。
道士們偶爾上山除妖,但收效甚微。凡人們知道哪裡有妖,自覺選擇安全的路。
竟然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但最近一段時間,附近有些亂。
留著金錢鼠尾的人時常進山,行蹤詭秘。
村里人議論紛紛,談論著前朝「大人物」的故事,孩子們倒是沒心沒肺,依舊無憂無慮。
這一日,傍晚。
城西密林中,開闢出了大塊空地,中間點起篝火、炙烤著山間野味。
周圍是三位奇特的生靈。
為首的是只碩大的黃鼠狼。
黃鼠狼約莫一人來高,皮毛油得發亮,此時正如人一般斜靠在軟榻上,品著美酒,吃著烤肉。
頗為悠然自得。
黃鼠狼左手邊,坐著位年輕人。
年輕人留著金錢鼠尾,五官頗為精緻,帶著溫和的微笑,正好奇打量著對面的神明。
楊曼坐在黃鼠狼的右手邊,展示著自己的陰神法相。
當然了,此時她的法相高不過半丈,金光也頗為微弱,很不顯眼。
黃鼠狼喝了口酒,如人一般端坐,開口說道:「兩位遠道而來,實在令人惶恐。我本是山野精怪,恐怕不值得兩位如此重視。」
金錢鼠尾笑道:「黃大仙這說的是哪裡話?周圍的妖怪雖多,靠的不過是股子莽勁。黃大仙心思百轉,才是真正的大妖。」
楊曼看著黃鼠狼,笑著問道:「不知道黃大仙是何想法,不妨直說。」
黃鼠狼露出為難之色:「我哪敢有什麼想法?全憑兩位大人物做主,我照做就是。」
楊曼神色不變,心中冷笑。
呵,驅虎吞狼,還是請君入甕?
她知道,黃鼠狼的心思遠沒有它表現的那麼簡單。
今日約自己與妖朝餘孽來此,恐怕只有兩個目的。
要麼就是引自己和妖朝餘孽拼殺,它則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這個可能性很小。
妖朝餘孽勢力龐大,一旦折損在此,黃鼠狼不僅拿不到什麼好處,反而會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性了。
黃鼠狼已經和妖朝餘孽暗中媾和,想要褫奪自己的神明位格,吞噬一身修為!
呵,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金錢鼠尾看著楊曼,笑道:「敢問尊神在何處受封?」
楊曼表現出天真無邪的樣子,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數個月之前,修行的時候忽然頓悟,身上遍布彩霞金光。」
金錢鼠尾感受著楊曼的修為。
雖然周身瀰漫金光,確實是正編神明,但金光暗淡,神力微弱。
確實與她的話相吻合。
看起來,只是一隻幸運的幽魂野鬼罷了。
金錢鼠尾又問道:「尊神已是正編神明,為何不潛心修行,要來此處尋黃大仙呢?」
楊曼表現出知無不言的模樣:「城中煙火氣太濃,影響修行,我想要在山中尋找僻靜處當做自己的道場。可惜山中精怪太多,我的道行尚淺,難以立足。因此來尋黃大仙,希望大仙從中斡旋,為我尋探個容身之所。」
黃鼠狼正襟危坐,低眉順目,一言不發。
金錢鼠尾露出頗為玩味的微笑:「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吧?如果沒有鄙人在此,尊神是不是要奪了黃大仙的位置,占據這處靈居妙所?」
楊曼露出慍怒的神色:「你這話什麼意思?」
「尊神莫要動怒,我也只是說說而已。話說尊神作為正編神明,為何還會被凡俗煙火氣所困擾?難道是神格不穩,沒有得到天道庇護?」
楊曼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你想說什麼…你?!」
楊曼話未說完,忽見金錢鼠尾口中念咒,指尖生騰耀眼金光。
竟然凝聚出一條金色鎖鏈。
「去!」
鎖鏈激射而出,只眨眼間便將楊曼團團捆縛!
【縛妖】,鎮妖師職業的神通,可以限制妖鬼邪祟的行動。
金錢鼠尾露出溫和的笑容,以手指輕抹嘴唇:「呵呵,尊神難道不知道,像你這種沒有天道庇護的神明,對於修行者來說,到底是多麼可口的滋補佳品?」
楊曼掙扎著,想要撐開金色的鎖鏈,卻徒勞無功。
她望向黃鼠狼,急切道:「黃大仙,你我同為修行者,同氣連枝,何苦自相殘殺?」
「誒,尊神這話可就不對了。」
黃鼠狼終於抬頭,笑眯眯地望著楊曼,語氣頗為無辜:「我將要成為妖廷冊封山中神明,和你可不是同類。」
楊曼更加著急:「你們做出此等事,一旦泄露,必遭天譴!」
黃鼠狼露出獠牙,語氣略帶不屑:「泄露?當然不會,這裡可是我的山頭,沒有任何妖邪敢來此窺視。」
「哦,這樣呀,那我就放心了。」
楊曼的語調忽然變了,剛剛的慌亂之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平靜與冷漠。
金錢鼠尾與黃鼠狼的神覺敏銳,立刻就感知到了異常。
「事情不對勁,動手!」
金錢鼠尾話音未落,忽感胸口發悶,口中腥甜。
竟遭遇了職業神通的反噬!
他駭然抬頭,竟見楊曼立於半空,手中還拿著一根破碎的金色的鎖鏈。
「你、你的級別為何能破解我的職業神通?」
黃鼠狼不同於金錢鼠尾。
它自知看走眼,卻沒有任何慌亂之色,而是張口一噴。
霎時間,便有紫紅色的濃霧蔓延。
濃霧腥臭無比,聞之頭暈目眩。
「跑!」
黃鼠狼話音未落,頭頂金光大盛,更有玄妙的符文流轉!
唰!
金光碟機散濃霧,恐怖的壓力落在黃鼠狼與金錢鼠尾頭上。
讓它們身體發麻,完全無法動彈。
「二、二階神明…」
楊曼看向金錢鼠尾,微笑道:「你說的我完全清楚。但你知不知道,我本是厲鬼之身,你們的神魂對於我來說也是大補之物。」
黃鼠狼與金錢鼠尾慌了神,結結巴巴地求饒。
「我等知錯了,還請尊神饒命!」
「尊神是正編神明,萬不可做吞噬生魂之事,否則會引天雷降世。」
楊曼神色漠然,伸手一揮。
黃鼠狼與金錢鼠尾的生機便被抽乾,生魂飄然而上。
兩隻生魂雖然極度恐懼,卻仍抱有一絲僥倖。
他們篤定,楊曼不敢趕盡殺絕,否則必遭劫難。
楊曼伸手一點,二人的生魂驟然裂開。
「你、你敢做出這種事,必引得天雷滅頂…」
話音未落,不遠處忽然傳來陌生的聲音。
「你說的對,所以我來了。」
兩隻生魂轉頭望去,就見一位手持符籙的年輕人緩步走來。
黃鼠狼不認識此人,金錢鼠尾卻面露驚駭之色。
「李、李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