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擊戰,室外。
跟地底那些狹窄巷道里的定點清繳完全是兩回事。地底空間逼仄,畸變體施展不開,人類陣型優勢、火力優勢能完美發揮。
可眼前是開闊城郊,無遮擋、無死角、無地形限制。
數以百計的二階畸變體速度拉滿、機動性極強,分散衝鋒、多點突破。
哪怕守軍數量對等、裝備精良,想要徹底封鎖、完全阻擊,依舊難如登天。
而且,整整五百餘人同步異變、同步暴走、同步突圍。精準挑選雨夜視線極差、人類防守疲勞的時機動手。
像是被什麼東西統一指揮,統一排程。
二線臨時作戰指揮部內,燈火長明、氣氛死寂、壓抑到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電子裝置過熱產生的臭氧味、軍裝被雨水浸濕的潮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從前線飄來的血腥味。
與此同時,隔離區最高指揮長【徐署長】,他始終沒有撤離,獨自佇立在巨幕監控大屏前,一動不動。
窗外暴雨傾盆、雷聲轟鳴、戰火滔天,螢幕里血色紅點瘋狂涌動、防線節節承壓、戰友的生命訊號一個個不斷倒下。
他默默摸出一根煙,指尖微微顫抖,點燃的火苗在昏暗的指揮室內明滅不定。
煙氣緩緩升騰,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滔天寒意與悲痛。
看著螢幕里不斷崩塌的防線、不斷異化的戰友、不斷倒下的身影,他的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六天。
六天平穩假象、六天緊繃堅守,全是假的。
原來從始至終,人類都從未掌握過主動權,所有人都只是在怪物設定好的節奏里,苟延殘喘、被動挨打。
砰~!
作戰會議室的鐵門被猛得推開,劇烈的撞擊聲打破死寂。
四名全副武裝、滿身血污的特戰隊員快步沖入,作戰服上沾滿雨水、泥漬與血跡,這些血跡是畸變體留下的。
幾個氣息急促,面色焦灼。
「署長!快!立刻乘坐直升機撤離!前線亂了,防線隨時可能崩裂,這裡太危險了!」
徐署長背對眾人,目光鎖定混亂的監控畫面,語氣沉穩而堅定,沒有半分動搖:「我不走!!」
「署長!沒時間固執了!必須立刻撤離!」
隊員急聲嘶吼,眼底滿是焦急。
「所有一線弟兄全都死守在前線,沒有一人後退半步,我身為總指揮,憑什麼獨自撤離、貪生怕死?」
徐署長緩緩轉身,眼底布滿紅血絲,他指著螢幕上一個剛剛熄滅的訊號點,聲音沙啞地補充道:「那是老劉的重火力組!他早上還跟我保證,人活著,陣地就在!現在我走了,怎麼跟他交代?怎麼跟下面幾百名還在浴血奮戰的弟兄們交代?!」
戰況危急,不容拖延。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
帶隊小隊長咬牙沉聲下令:「強行護送!把署長帶走!保證最高指揮安全!這是死命令!」
「是!」
四名隊員不再爭辯,快步上前,直接架起徐署長的雙臂,強行將他帶離指揮崗位,快步衝出會議室,直奔樓頂【停機坪】。
任憑徐署長掙扎呵斥,眾人依舊不為所動,拼死護送他登上待命的軍用直升機。
螺旋槳高速旋轉,捲起漫天風雨,機身緩緩升空,脫離地面戰火。
懸於高空,隔著舷窗俯瞰整片戰火紛飛的城郊大地,徐署長眼底滿是沉重與無力,心底久久無法平靜。
下方大地,已然淪為【血色煉獄】。
「報告署長!」
一名通訊兵在顛簸的機艙內,將一份剛剛接收的加密檔案遞了過來,聲音因引擎的轟鳴而顯得格外尖銳,「【藍星共和】最高指揮部絕密指令!已啟動一級災難應急響應!」
徐署長顫抖著手接過戰術平板,螢幕上的文字讓他感到壓力。
「……死守二道隔離區圍牆,八個小時!」
「八小時之內,必須完成【臨安市】全域三百萬常住人口的緊急轉移任務!」
「……啟動【騰空計劃】,【臨江市】全體居民分散安置,騰空全城,作為專屬應急隔離新城……」
「臨安市300萬居民轉移至臨江市……任務完成後,【臨安市】將被廢棄、全域封鎖、永久隔離,淪為無人空城、【末日隔離區】。」
平板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金屬地板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徐署長靠在冰冷的機艙壁上,閉上了眼睛。
放棄一座三百萬人口的城市……他的城市,他的家,就這麼沒了。
那八個小時的死守,就是用前線所有弟兄的命,為後方大撤離換取時間。
他想哭,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雨夜之中,三道重型機甲佇立前線,鏖戰正酣。
張嘯親自駕駛其中一台主力機甲,鋼鐵拳甲裹挾著巨力,每一次重擊都能硬生生砸碎一隻二階畸變體的頭顱、碾碎軀體。
機甲動能強悍、破壞力極致,一拳一個、一撞一片,硬生生在畸變浪潮中殺出一片空地,壓制住正面衝鋒的凶獸叢集。
可越是廝殺,張嘯的心底越是劇痛、越是顫抖。
倒在他機甲拳下的畸變體,很多都不再是陌生的怪物。
那殘破的迷彩服、破損的安保馬甲、熟悉的制式護具,無一不是昔日並肩作戰、同甘共苦的戰友。
他在親手斬殺曾經守護防線、並肩禦敵的兄弟。
機甲攝像頭精準捕捉到地面一具畸變體的袖口,那處纏繞著一圈嶄新的紅色布條,是小隊內部的專屬標記,是他們私下約定的平安繩。
剎那間,張嘯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凝固。
是【小薛】,外號【小靴子】。
就在昨天晚宴之上,這個年輕計程車兵還滿臉憧憬、眼神明亮地坐在自己身邊,喝著碳酸飲料,笑著訴說未來。
他說等這場風控任務結束,就申請轉業退伍,回老家安穩定居,好好陪伴許久未見的媳婦和孩子。
他盼著團圓、盼著安穩、盼著褪去戎裝、回歸平凡生活。
可此刻,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化作了嗜血的畸變凶獸,倒在了戰友的機甲重拳之下,永遠長眠在這片浸透雨水與鮮血的土地。
溫熱的淚水浸濕眼眶,順著眼角滑落,混著機艙內的冷凝水汽,冰冷刺骨。
張嘯死死咬住牙根,咬到嘴裡全是血腥味。
耳機里充斥著槍聲、爆炸聲、嘶吼聲、戰友的慘叫與電流麥中瀕死的喘息,窗外雷聲滾滾、暴雨傾盆,晝夜昏暗,天地失色。
短暫的安穩假象,被撕碎。
張嘯雙目赤紅,殺紅了眼,嘶啞著嗓子怒吼出聲,聲音震徹機艙、穿透雨幕:「給我殺!!!」
機甲再度爆發極限戰力,重拳橫掃、炮火傾瀉,瘋狂屠戮著迎面而來的畸變浪潮。
……
雨夜戰火不休,防線死守不止。
數百萬人的命運,繫於這血與火鑄就的八小時防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