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叢集巡航的膜翼畸變體同時懸停半空,整齊調轉頭顱,無數雙血紅瞳孔齊刷刷望向遠方營地方向。
穿梭在集市、菜市場、街巷之間覓食進化的數千隻幼年利爪畸變體,齊齊駐足停頓,停下搜尋養分、淬鍊軀體的動作,集體抬頭。
地底深處縱橫交錯、綿延全城的細密菌絲同步震顫,天台成片的異變植株葉片翻卷收攏,河道淤泥中蟄伏的四階肉瘤畸變體脊背僵硬,通體肌理劇烈抽搐,進入高度戒備。
.......
午夜十二點,圓月高懸,月光稀薄地鋪在荒蕪的臨安城上空,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只剩沉沉死寂。
城區忽然響起沉悶的爆破聲,斷斷續續。
這是城防無人機開啟的常態化定點投彈,沒有大規模轟炸的震天轟鳴,只是小範圍精準爆破,針對城區遊蕩的高階畸變體實施壓制清掃。
一處廢棄商業街的廢墟中央,火光炸開。
一頭身軀壯碩的三階【巨型畸變體】來不及躲閃,被高空落下的高爆炸彈正面命中。
堅硬的異化角質外殼崩裂,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地,血肉碎裂,散落一地。
完成打擊任務的無人機盤旋兩圈,確認目標消亡後,調轉航向,消失在夜色盡頭。
無人機剛離開,四周街巷立刻湧出密密麻麻的幼年利爪畸變體。
它們快速聚攏在巨型畸變體的屍體旁,圍繞著溫熱的碎肉不斷挪動、爭搶。
高階畸變體的血肉蘊含著精純的異化能量,是極其難得的進化養分。
對這些尚且稚嫩的幼體而言,這是快速成長、突破桎梏的絕佳契機。
無數幼體相互撕扯爭搶,埋頭吞噬血肉,沉寂的廢墟之下,野蠻的進化博弈悄然上演。
……
同一時間,MD隔離宿舍樓405單間。
秦川睡得正沉。
連日來的渾渾噩噩,讓他早已習慣樓內的細微動靜,外界全城異動、菌群擴張、畸變體繁衍躁動,整整一天的詭異變化,他始終一無所知,依舊以普通隔離人員的心態,安穩待在房間裡。
「咚!咚咚!」
一陣沉悶急促、像是用血肉之軀撞擊門板的聲響,忽然響起,不算沉重,卻清晰穿透寂靜的房間,將熟睡的秦川猛地驚醒。
他猛地睜眼,清醒,快速穿鞋起身。
「誰?」
他下意識問了一聲,但回應他的,只有樓道里更加雜亂的「悉悉索索」聲,以及某種物體高速刮擦牆壁的刺耳噪音。
覺醒後的超強感官鋪開,清晰捕捉到走廊、窗外不斷掠過的黑影輪廓,數量繁多,動靜雜亂。
秦川湊近窗邊仔細觀望,心頭一緊。
視野里,大量形態各異的畸變體穿梭在樓道與外牆之上,四處逃竄、四散奔離,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只是一味朝著遠離宿舍樓的方向移動,像是在躲避某種即將到來的災難。
整片疫區的異化生物,都在本能規避明日的轟炸浩劫。
「什麼,這麼多畸變體?」連日的不良反應,讓秦川有點沒反應過來。
往日層層設防、重兵把守的隔離區,此刻不見人類值守的痕跡,只剩漫天逃竄的畸變怪物。
沒等他多想,房門伴隨著「嘭」的一聲巨響,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
一道黑影從門外竄入,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昏暗的房間內,黑影徑直掠過地面,帶起一陣腥風,沖至窗邊,悍然撞碎玻璃!
「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碎片混雜著夜風倒灌而入,那道黑影已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這是隔壁404房間那隻三階【膜翼畸變體】。
它闖入房間沒有發起攻擊,沒有釋放殺意,僅僅短暫停留,像是刻意趕來示警,提醒這間唯一的特殊存在,此地已然不宜久留。
秦川後知後覺,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涼意。
他終於察覺到極致的詭異。
整棟五層宿舍樓,往日的人聲、腳步聲、管控聲消失,耳邊只剩風聲、遠處的爆破聲與畸變體的跑動聲。
這棟曾經住滿隔離人員、工作人員的宿舍樓,好像自始至終,只剩他一個活人。
不良狀態解除之後,秦川幡然醒悟。
【握草!我還報了幾次平安!還催網格員早點送飯!】
秦川站在原地沒動,額頭上冷汗滑下來。
荒謬,太他媽荒謬了!
他快速穿戴好衣物,推門走出房間,踏入死寂的走廊。
粉色苔蘚鋪滿牆體地面,整片空間陰森荒蕪,四樓所有房間房門大開,內部空空如也,桌椅散亂、雜物遍地,沒有半點人煙,只剩死寂。
一頭低階利爪畸變體恰好從隔壁房間竄出,與秦川撞了個對臉。
它猩紅的瞳孔剛鎖定秦川,下一秒,秦川的身影已經從它面前消失。
「噗嗤!」
一隻裹挾著勁風的拳頭,精準無比地從後方貫穿了它的頭顱,紅白之物爆濺而出。
乾淨利落,不費吹灰之力。
他快步走到四樓一處破損的窗洞,雙腳踩上窗框,縱身一躍,從四樓高空穩穩跳下。
腳掌落地輕盈穩健,超凡體魄完全抵消了高空墜落的衝擊力,膝蓋微屈緩衝,地面被踩出蛛網裂紋。
秦川快速穿過樓前空地,接連轉過兩道街區彎道。
往日駐守在隔離區門口的網格員、全副武裝的值守戰士,早已不見蹤影,崗亭空置、路障傾倒,沒了人類活動的痕跡。
一級隔離區的圍擋牆體多處坍塌破損,缺口遍布,早已失去防護作用。
不遠處的MC廠區圍牆同樣殘破不堪,牆體開裂、鋼板變形,淪為廢墟。
沿途零星有幾隻好奇的畸變體探頭觀望,朝著他的方向挪動試探,全都被秦川隨手出手,一一解決。
站在空曠荒蕪的街道上,秦川心緒複雜。
困擾多日的隔離管控已經消失,他不再被束縛在狹小的單間裡,真正重獲自由。
可這份自由,誕生在滿城死寂、怪物橫行的末日廢城之中,說不清是幸運還是不幸。
沒有過多糾結當下的處境,心底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家。
秦川要回到自己的小區,確認妻兒的蹤跡,看看家人是否平安。
深夜的臨安城,全城電力系統癱瘓,街巷漆黑一片,伸手難辨五指。
往日繁華的都市夜景不復存在,只剩漆黑死寂的條條街道。
但秦川絲毫不受影響,覺醒的夜視能力鋪開整片視野,黑暗中的街道輪廓、雜物殘骸、遠處晃動的畸變體身影,全部清晰映入眼底。
夜色之下,他邁步朝著自家小區的方向,快步奔襲而去。
身後,是淪陷的牢籠;身前,是未知的煉獄。
而他,是這片煉獄中,唯一的逆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