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市,黃昏。
橘紅昏光穿透漫天浮沉的煙塵,層層疊疊鋪灑在廢墟街巷,將殘破牆體與倒地鋼架的影子拉得冗長扭曲。
晚風穿鏤空的樓體框架掠過,帶出細碎的金屬嗡鳴,混著塵土乾澀的顆粒感與淡淡的腐腥濁氣,沉沉漫過整座死寂空城。
整整一天,秦川穿梭在片區居民樓、老舊小區與沿街商鋪,卻始終找不到妻兒遺留的半點線索。
整日的尋親一無所獲,唯獨正午那場偶遇,成了這天唯一的變數。
城東坍塌商超的地下車庫裡,昏暗通風口不斷滲出潮濕腥氣,數十隻利爪畸變體扎堆圍堵,密密麻麻的軀體堵死出入口,低沉的喉間嘶吼此起彼伏。
五人僱傭兵小隊背靠冰冷牆體,槍械槍管發燙,彈倉早已空空如也,幾人呼吸粗重,額角掛著冷汗,眼神里滿是瀕臨絕境的焦灼。
「沒子彈了!這群怪物根本殺不完!」
一名僱傭兵沙啞嘶吼,抬手甩出僅剩的防爆棍,勉強逼退撲來的畸變體。
「守住!準備肉搏!」
隊長咬牙低吼,手臂肌肉緊繃,攥著報廢的槍械,做好近身肉搏的準備。
陰影之中,秦川藉著立柱盲區悄然逼近,腳步輕緩,落地無聲。
不等獸潮再度撲殺,他爆發肉身爆發力,身形竄入獸群之中。
沉悶的骨骼碰撞聲和軀體崩裂的鈍響,接連炸開,短短數分鐘,圍堵出入口的所有畸變體盡數倒地抽搐,沒了生機。
車庫深處,四名瑟瑟發抖的平民緩緩探出身軀,臉色慘白,方才瀕臨死亡的恐懼依舊縈繞心頭。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襲來,幾人肩膀垮塌,低聲喘著粗氣。
休整片刻後,幾位僱傭兵紛紛躬身:「多謝,多謝這位兄弟。」
隊長看著秦川,試探性地問道:「兄弟,你……你是城防的【城獵者】?這身手,我們從沒見過。」
所謂【城獵者】,特指人類正規軍中,專門深入淪陷空城、清繳畸變族群、搜集回收戰略物資、探查疫區情報的專項作戰人員。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全 全手打無錯站
他們以廢墟為獵場,以怪物為獵物,是人類主動挺進廢土、攫取生存資源的尖刀力量。
秦川問道:「打聽件事,你們可知道【臨安城】的居民都搬到哪裡去了嗎?」
那隊長一愣,連忙回答:「應該去了【臨水】。」
【臨水。】
秦川默默記下這個地名,沒有繼續追問更多細節。
一行人收拾簡陋行囊,匆匆踏入廢墟深處離去,喧鬧轉瞬消散,整片城區再度墜入死寂。
此時,天色漸暗。
秦川稍作盤算,決定明日出發。
夜色籠罩空城,一夜沉寂轉瞬而過。
.......
次日清晨,薄薄的水霧鋪滿南水市地表,潮濕微涼的水汽貼著地面緩緩蔓延,沖淡了整夜盤踞的腐腥濁氣,空氣里多了幾分晨間獨有的清潤涼意。
細碎天光順著窗簾縫隙滲入屋內。
秦川坐在老舊布藝沙發上,從包里拿出一塊【向日葵】。
連日的食用摸索,讓他早已摸清這異化植株的特性,過量攝入會有副作用。只能間隔數小時攝入一次,讓軀體循序漸進吸納異化能量,穩步完成肉身疊代。
他沒有過多講究,直接點燃酒精塊,將根莖放在簡易的鐵皮上炙烤。
片刻之後,一盤鹽焗向日葵根莖製作完成。
秦川坐在窗邊的舊沙發上,脊背挺直,慢條斯理咀嚼吞咽。
口感綿密軟糯,沒有粗纖維的粗糙感,入喉之後,一股溫和的熱流順著食道緩緩下沉,慢慢匯入四肢百骸,順著肌理經絡緩慢遊走,滋養著全身肌肉與骨骼。
幾分鐘後,溫熱的體感攀升。
骨骼深處傳來難以言喻的酥麻與劇癢,彷佛有無數螞蟻在啃噬、重塑他的骨架,肌肉纖維在磅礴能量的沖刷下不斷撕裂、重組、緻密強化,潛藏在軀體深處的力量被層層喚醒解鎖。
全程沒有劇烈痛感,只有持續不斷的溫熱淬鍊,一點點補齊肉身短板,打磨軀體肌理。
十餘分鐘後,周身燥熱緩緩褪去,酥麻感消散。
身體,又變強了!!
他從衣兜摸出一枚堅硬的合金小彈珠,指尖穩穩扣住,手腕微微蓄力。
下一秒,指尖彈動。
咻~~!
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嘯響起,彈珠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殘影,橫穿空曠街巷。
咚!
短促沉悶的撞擊聲轟然傳開,十餘米外的磚混牆體被貫穿,牆面炸開細密的蛛網裂紋,一枚規整通透的孔洞赫然成型,彈珠沒入牆體深處。
秦川眸光微凝,心底默默界定自身戰力:
【四階肉身!】
放眼整片廢土倖存者,已是遠超常人的頂尖體魄。
若是再對上曾經纏鬥的二階【狼人魔】,他無需拉扯周旋,僅憑純粹肉身力量,便能鎖死對方軀體,徒手終結戰局。
進階帶來的底氣,讓他漫長的尋親之路多了幾分穩妥。
秦川迅速規整剩餘物資,將向日葵植株、飲用水與壓縮乾糧盡數打包,背好揹包起身下樓。
樓下皮卡車身完好,胎壓充足,機件穩定。
秦川坐入駕駛位,發動車輛,皮卡穩穩駛出小區巷道,沿著殘破空曠的主幹道行去。
肉身進階後,五感同步大幅強化。
遠處樓宇的細微坍塌異響,街邊畸變體的輕微爬行摩擦聲,精準可辨。
車輛行駛幾分鐘,穿過兩條殘破街區,一棟玻璃幕牆大半碎裂的高檔寫字樓映入眼帘。
一處異動引起了秦川的注意。
只見十二層一處敞開的窗戶,一道纖細單薄的人影微微探出身子,身形遲疑,腦袋左右張望,視線緊張掃過樓下空曠街巷,像是在探查安全路況,又像是在絕境之中苦苦尋覓生機。
是個女孩,倖存者。
秦川右腳輕踩剎車,將車停在樓下,抬步踏入寫字樓大堂。
大堂滿目狼藉,滿地碎玻璃踩踏作響,傾倒的前台櫃體、散落的辦公器材盡數覆著厚灰。
密閉空間通風滯澀,悶熱壓抑,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塵埃味與畸變體殘留的腥氣。
樓道光線昏暗,視野幽深,剛踏入台階,幾道乾癟的低階畸變體便從轉角竄出,帶著腥臭風聲撲殺而來。
秦川腳步未停,側身輕巧避開撲擊軌跡,右手精準扣住為首畸變體的脖頸,手腕發力。
「咔」的細微骨裂聲響起,畸變體軀體癱軟,失去生機。
剩餘幾頭,他抬腳精準踹飛,動作乾脆利落。
短短數秒,樓道嘶吼平息,地面只剩幾具冰冷的畸變軀體。
他逐層穩步上行,一路行至十二層。
目標辦公室房門緊閉,厚重門板外側被辦公桌、檔案櫃抵住,封堵得密不透風,足以看出屋內之人極致的戒備與惶恐。
秦川抬手,指節輕叩門板,三下節奏均勻、力道沉穩的敲擊聲傳入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