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嘯的聲音透過戰術頻道傳出,沉穩清晰。
十台機甲同步俯衝,背部推進器噴吐金色焰流,速度拉至極限。
機甲前臂高能粒子炮完成充能,十道刺目光束一同射出,精準命中地面盾山獸的甲殼。
盾山獸發出沉悶嘶吼,角質甲殼表面被高能束灼出數處焦黑凹坑,殼體沒有被貫穿。
「這東西外殼太厚。」
一名機甲駕駛員出聲感慨。
「集火單一目標。」
張嘯下達指令。
四台機甲同時鎖定一頭盾山獸背甲的銜接薄弱處,粒子炮齊射。
這一回,盾山獸甲殼被撕開一處缺口,高溫光束貫入軀體。巨獸發出悽厲嘶吼,六條節肢向內收攏,龐大身軀向側面翻倒。
藏匿在軀體下方的數十隻低階畸變體失去掩護,暴露在火力範圍內。
地面坦克陣地炮彈緊隨而至,覆蓋這群失去遮蔽的目標。
海陸空三路火力持續傾瀉,砸向畸變體大軍。
全息大屏之上,代表畸變體的紅點持續消退。
首輪全面打擊,持續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過後,曙光城作戰指揮部,全息大屏的資料完成重新整理。
一名助理快步走到徐署長身側,手持資料板,語氣藏著難以壓制的振奮:「報告署長!本輪打擊清除孽元畸變體約800萬隻,剩餘存活個體約50萬。依照當前清剿速度推算,十分鐘之內,殘餘目標便可肅清!」
指揮部響起一陣壓低的歡呼。
幾名年輕通訊參謀兩兩對視,眼底浮起劫後餘生的輕鬆。
災變兩個多月積攢的恐懼與壓抑,在此刻尋到宣洩的出口。
人類的鋼鐵洪流,以直接粗暴的方式,擊潰數百萬畸變體的攻勢。
空中無人機編隊掉頭返航,補充彈藥。
通訊頻道內,幾名飛行員閒談的聲響斷斷續續傳來。
「碳基生命依靠的是智慧!」
一名年輕飛行員笑著開口,語氣輕快,「八百萬畸變體,僅僅撐住三十分鐘。一小時前我們都以為城池守不住,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另一人接話:「沒錯,就憑它們,也想掌控藍星?大家先前未免太過悲觀。碳基文明數千年積累的軍事科技,不是空談。」
「等任務結束,我宴請整個編隊。今天這份戰績,足夠長久談起。」
「別吹牛,就你那份軍餉,能請到幾個人?」
眾人輪番搭話,頻道氣氛鬆弛,很難想像不久前剛經歷慘烈交戰。
地面戰場,坦克陣地炮火慢慢變少。
存活目標所剩無幾,殘餘畸變體零散分布,無法形成叢集威脅。
炮手隨性開火,清掃四處逃竄的漏網個體。
張嘯的機甲編隊撤至城外五公里空域駐守。
十台蒼翼-Ⅲ懸停半空,推進器轉入低功耗懸浮模式。
駕駛艙溫控系統啟動座椅加熱,抵禦高空的寒涼。
「張隊,這場仗打得未免太過順利。」
一名機甲駕駛員開啟語音訊道,語氣放鬆,「我做好鏖戰至拂曉的準備,沒想到半小時便分出勝負。」
另一名隊員輕笑一聲:「盾山獸防禦出眾,但扛不住協同集火。一階、二階的低階畸變體,坦克與火箭彈就能處理,輪不到我們出手。」
「依我看,炸藥與彈頭,便是碳基文明最好的依仗。火藥迸發的動能搭配製導系統,任何矽基造物都難以承受。」
張嘯沒有加入閒談,雙手搭在操控杆上,身體微微前傾,視線透過駕駛艙全景視窗,牢牢望向遠方地平線。
頻道內輕鬆的交談持續片刻,他始終保持沉默。
一名隊員察覺到氣氛異樣,試探發問:「張隊?有情況?」
張嘯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穩,裹挾一層淡淡的凝重。
「全員維持警戒姿態,不要解除戰備。」
「啊?戰事接近尾聲,還要保持作戰狀態?」
張嘯沒有展開解釋,再度重複:「維持警戒。」
頻道安靜兩息。眾人心中存有疑惑,依舊遵從命令,將粒子炮切回待擊模式。
指揮部內,氛圍慢慢鬆懈。
幾名參謀圍在大屏一側,低聲商議戰後彈藥消耗統計與戰損評估。
一名年輕軍官從抽屜取出煙盒,指尖摩挲外殼,拿起打火機,打算點燃慶祝。
唯有徐署長獨自站在全息大屏前方,不曾挪動半步。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沉沉落在螢幕不斷消減的紅色光點上,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助理留意到他緊繃的神情,遲疑片刻,走上前低聲請示:「署長,首輪打擊效果超出預期,是否傳令各陣地轉入休整?連續作戰三十分鐘,彈藥消耗巨大,急需補給。」
徐署長沒有作答。
思緒不斷翻湧。
本輪作戰清除八百萬畸變體,數字十分驚人,徐署長卻心知肚明,陣亡目標大多是一階至三階低階個體。
那些長久令他憂心的威脅,六階及以上高階畸變體,自開戰至今,始終沒有現身。
八百萬低階畸變體,本質只是炮灰。
開戰前情報推演標記的威脅——八階蒼穹馱母獸、能夠復甦同類的七階穹墟母尊,還有行蹤不定的六階夢魘魔……所有核心目標,全部隱匿無蹤。
它們在等待什麼?
或是說,方才這一輪進攻,僅僅是試探手段?
一絲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徐署長開口:「傳達我的命令。」
他緩緩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穿透指揮部漫開的鬆弛氣息。
喧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視線齊齊投向他。
「畸變體第二輪攻勢隨時抵達。所有陣地、飛行編隊、城防單位,禁止解除戰備,持續警戒。維持最高作戰等級,做好迎接下一輪衝擊的準備。」
指揮部驟然安靜。
那名準備點菸的年輕軍官動作停滯,打火機的火苗躍動兩下,被他默默按滅。
「第二輪進攻?」
助理怔在原地,謹慎追問,「署長,您判斷它們會再度發起進攻?」
徐署長不便細說。單憑內心推演下達指令,很難說服沉浸在勝利情緒里的眾人。
「沒錯,第二輪進攻。」
語氣不帶商量餘地,「立刻通知所有前線指揮官:不得鬆懈,不得慶賀,不得離開戰鬥崗位。違抗命令者,按軍法處置。」
「收到!」
助理快步離開,命令層層傳遞至各處戰線。
前線通訊頻道響起一片疑惑之聲。
戰場上殘存的畸變體寥寥無幾,為何依舊需要最高等級警戒?
先前閒談的年輕飛行員也安靜下來。
笑意從臉上褪去,他低頭檢視彈藥面板,把機載武器系統重新切至實時待命。
無法領會署長的判斷,但軍令必須遵從。
徐署長重新面向全息大屏,凝視持續變少的紅點。
五十萬、四十萬、三十萬。
數值仍在下降。
周遭滿是如釋重負的氣息,可他胸腔之中,心跳持續加快,一股不安不斷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