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騎著摩托車從山路上衝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
遠遠就看到了停在公路上的三輛車。裝甲車和兩輛重卡歪歪扭扭地排在路中間,第二輛重卡的左前方支著千斤頂,布魯斯正蹲在旁邊換備胎。
拾荒者們被綁著手腳,一排坐在路肩的碎石上。大壯拎著一把步槍站在他們旁邊看著,時不時踹一腳不老實的。
摩托車的聲音傳過來,劉隊第一個轉頭看過來。
「回來了。」劉隊走上前。
大壯也扛著槍跑過來:「山哥!那邊什麼情況?」
秦川停好摩托車,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大壯的肩膀,看向路肩上那一排被綁著的拾荒者。
十來個人坐在那裡,低著頭,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有幾個被打傷的還在呻吟,胳膊吊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秦川走過去。
大壯在後面跟著,嘴上還在問:「山哥,那個秘密到底是啥啊?值不值當?」
秦川沒搭腔。他走到那排拾荒者面前站定了,默默看了兩秒。
然後伸手拔出了腰間的電刀。
嗡~~!電弧亮起,藍白色的光芒在白天的陽光下也清晰可見。
大壯愣了:「山哥?」
劉隊也皺了眉:「大山?」
秦川沒有解釋。電刀橫切,第一個拾荒者的脖子被整齊地劃開了。沒有血液噴出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粉色的汁液,從創口裡湧出來,順著脖子流到了衣領上。
坐在旁邊的幾個拾荒者同時開始劇烈掙扎,綁住手腳的繩子被繃得嘎吱嘎吱響。
秦川手沒停。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電刀的動作快而准,每一刀都切在脖頸要害上。
大壯的臉綠了:「大山哥!你幹嘛啊!他們都繳械了!」
第一個被殺的拾荒者的身體正在變化。
原本正常的皮膚顏色快速褪去,變成了死寂的慘白。面部五官扭曲塌陷,嘴巴裂開,肌肉萎縮,十根手指拉長變形,指尖頂出了漆黑的角質利爪。
標準的二階利爪畸變體形態。
大壯的槍差點掉地上。
「操!」他後退了兩步,「這…。。這是畸變體?!」
不光他,劉隊、鏡花、莉莉絲、雲峰,所有人都看到了。
地上的屍體一個接一個褪去人類外形,露出了底下的畸變體真身。慘白的皮膚、渾濁的白眼珠、扭曲的關節。全都是一階畸變體。
只有死了之後,它們才維持不住偽裝。
秦川收起電刀,回過頭。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大壯張著嘴合不攏,米蘭迪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莉莉絲的臉色白了一層,連一向面無表情的鏡花都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狄南只是半個人,他的手下,也都是。」秦川把電刀插回刀鞘,語氣平淡。
劉隊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仔細看了兩眼。變形後的畸變體跟平時在外勤任務中遇到的沒什麼區別,一樣的慘白,一樣的醜陋。
「怎麼回事?」劉隊站起來,「畸變體什麼時候能變成人了?」
秦川簡單解釋了一句:「它們體內有一股孽元之力,被某種高階畸變體改造過。白天是人,夜裡是畸變體。這是孽元生態透過人類為載體,生成出來的新變種。」
「偽裝者。」秦川用了一個準確的詞。
車旁邊安靜了好幾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資訊。
大壯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發虛:「山哥,你的意思是……這些東西可以跟正常人一樣生活?一樣說話、一樣吃飯、一樣跟你聊天?」
「對。」
「那……那我們怎麼分辨?」
「普通人分辨不了。」秦川看了他一眼,「除非殺了它,看它變不變形。」
大壯咽了口唾沫。
這個資訊的衝擊力太大了。如果這種偽裝者能完美混入人類群體,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任何一個庇護所里都可能潛伏著畸變體。你隔壁鋪位睡著的人,跟你一起吃飯的同事,甚至指揮部里的參謀,任何人都有可能不是人。
「布魯斯,輪胎好了沒有?」秦川轉向還蹲在重卡旁邊的布魯斯。
金髮的機械師點了點頭:「好了,兩個備胎都換上了。」
「那就走,上車。」秦川拍了拍重卡的車門。
眾人上車,引擎重新發動。三輛車拖著換好的備胎,重新駛上公路,繼續向大昌市方向前進。
車隊沿著國道繼續走了三個多小時。
路況越來越爛,有幾段路面完全斷裂了,車隊不得不繞到旁邊的泥地里硬趟過去。
布魯斯開著裝甲車在最前面探路,碰到實在過不去的地方就停下來,用車頭頂開路面上的大塊碎石或者倒塌的路障。
太陽慢慢往西偏了,光線從刺白變成了暗黃。
下午四點左右,車隊終於到了目的地,【昌北庇護所】。
遠遠看過去,這個庇護所比光輝城小了太多。
一圈十五米高的混凝土城牆圍出了一個大致方形的區域,城牆上架著防雨棚和瞭望台,能看到幾個穿迷彩的哨兵在上面來回走動。
城牆外圍挖了一圈三米多寬的壕溝,溝底插滿了削尖的鋼管和木樁。
壕溝外側還拉了好幾層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些破布頭和塑膠袋,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城門口站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守衛,看到車隊靠近,立刻舉起武器。
「停車!報身份!」
領頭的守衛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套半新的迷彩服,腰間別著手槍,手裡舉著一把步槍,槍口壓低對著裝甲車的前擋風玻璃。
劉隊從裝甲車副駕的視窗探出半個頭,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件。證件上的照片、編號、歸屬庇護所資訊一一對應。
守衛們檢查了一下,又繞著車隊轉了一圈,看了看車身上噴塗的標誌——「GH」,光輝城的編制標識。
「原來是【光輝城】來的隊伍。」領頭的守衛收了槍,語氣緩和了不少,「這麼遠,你們來這裡有什麼任務嗎?」
劉隊跳下裝甲車,站直了說:「我們準備明天去大昌市,收集物資,完成任務。」
「什麼?」守衛的表情變了,「去大昌市?」
大壯從重卡里跳了下來,雙腳落地砸得碎石蹦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嗓門開口:「別擋在門外問了,進屋,上茶,再聊唄。」
守衛被他這底氣十足的語氣給整不會了,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哦哦哦,是是是。」
他從腰間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喂,呂防長,光輝城的城獵者小隊過來拜訪。」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嗯,光輝城來的?好的,我馬上出來。」
幾分鐘後,庇護所的內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