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擺在眼前,紫雲的叮囑猶在耳畔迴響:
「不要被仇恨沖昏了頭腦,先活下去變強......這筆血債,將來我們要親手討回來!」
張樂萱抓緊衣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眸子裡的動搖蕩然無存。
「敢問前輩,您提到的那位治癒系封號斗羅出手,能保證將小雲完全治好嗎?」
穆恩眉頭微皺,據實道:「他傷勢太重,筋脈混亂,即便封號斗羅出手,也頂多保住性命與行動無礙,往後想要在修煉一途登頂,幾乎無望。」
「那我選後者。」
穆恩神色微怔:「為何?家族大仇,你不想報了?」
「當然想。」
張樂萱側過臉,凝視著紫雲熟睡的面孔,唇角抿起弧度:「可我和小雲約好了,張家的血海深仇,我要和他一起親手討回來!」
「若是靠著出賣自己去借外力復仇,小雲要是醒過來,一定會指我鼻子批評我的。」
她轉過身,對著穆恩深深彎下腰:
「對不起前輩,我對您的玄孫毫無情分可言,為了利益定下婚約,既是對他的欺瞞,也是對我的折辱。」
屋子裡陷入沉寂。
穆恩怔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少女挺拔的脊樑上,恍惚出神。
張樂萱一番話,給正在犯蠢的他點醒了。
自己堂堂海神閣主,竟因為喪子之痛昏了頭,像個卑劣的商賈一樣,拿著前途與復仇當誘餌,逼迫一個十二歲的滅門孤女給自己兩歲的玄孫當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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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可笑,何其下作!
少女眼中的那團火光,就像一把無形的戒尺,狠狠抽在了他這張老臉上。
穆恩閉上眼,胸膛里的積鬱與私心,在這清澈的目光下被滌盪一空。
「是老夫糊塗了。」
穆恩睜開眼,面上的威嚴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感慨與歉意。
他抬起手虛扶一把,溫和道:「方才的話,你就當老夫老糊塗放了個屁,莫往心裡去。」
張樂萱一怔,抬起頭來。
穆恩看著她,鄭重道:「孩子,沒有婚約,也不用你立什麼死誓。」
「念你天賦心性極佳,老夫依舊願意教你修煉。」
「至於你弟弟的傷,也會由封號斗羅親手治療。」
老人負手走向門外,留下一句滄桑的話音:
「老夫只望你記住,往後修有所成,莫要忘了今日心中的這份清澈與骨氣。」
...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杜維倫與言少哲正興沖沖趕到門前,卻見穆恩正從廂房裡負手踱出。
二人身形一震,當場僵在原地,旋即趕忙拱手鞠躬。
言少哲彎下腰行了一禮:「老師,聽說城外撿回來一個好苗子,我正打算把她帶回武魂系,親自考察一番,若是合適,便著重培養。」
「用不著你操心了。」穆恩開口打斷。
「這丫頭老夫瞧著順眼,已經決定親自教導他,少哲你安排一下,直接讓她入內院。」
言少哲神色一滯,眼底掠過驚詫。
看來那女孩的資質與心性絕非常人能比,都能讓穆老看中!
他當即點頭應命:「是,我這便去安排落戶與用度。」
穆恩抬了抬手:「這些事讓小杜去辦,正好你來了,你立刻去一趟海神島,把莊老叫過來。」
「呃...是。」
言少哲和杜維倫二人應聲離去。
穆恩轉身推門,重回廂房。
張樂萱見穆恩折返,欲要起身。
「安心坐著吧,別這麼拘謹,老夫已經派人去請內院最好的治癒系封號斗羅,稍等片刻便到。」
張樂萱欠身鞠躬,語調真摯:「多謝前輩。」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院門外傳來破風聲。
一名身形高大的綠袍老者走進屋。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紅潤,步履沉穩。
進門瞧見穆恩,綠袍老者拱手作揖:「穆老,聽說有個病患?」
穆恩下巴微揚:「看看床上的那個少年。」
「這孩子體格怪異,你掌掌眼。」
莊老移步上前。
張樂萱乖巧退到一側,雙手交疊在身前,屏住呼吸。
莊老低頭打量少年,抬起右臂。
一株通體碧綠、生機盎然的古木虛影在身後撐開。
正是頂級生命系武魂,生命之樹。
九道規整的魂環升騰而起,濃郁的生命氣息充塞在空氣中。
莊老抬手覆在紫雲胸前,醇厚的碧綠魂力順著少年的皮肉滲入臟腑。
剛一接觸,
莊老面部肌肉一抽,發出一道驚嘆:「咦?」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圓桌旁的穆恩。
穆恩抬了抬眉毛:「如何?」
莊老收回掌心,語氣裡帶著驚疑:
「當真稀奇。」
「這孩子五臟六腑深度衰竭,尤其是胸腔內的心脈,幾乎盡數斷裂,換作旁人早該斷氣。」
「可他腹腔之內卻有一枚膽髒在自行跳動,就好像這才是他心臟!」
「更古怪的是,那顆膽髒表面盤踞著雷力,正將那些衰竭的器官維繫住。」
穆恩點頭,這和他查探到的一模一樣:「能治好嗎?」
「我試試。」莊老再次催動魂力,青光大盛,試圖用生命能量包裹龍髒,進而修復周圍衰竭的臟器。
生命綠光剛剛觸碰到那顆膽髒的邊緣。
雷光乍現!
一股極其強悍的排斥力從紫雲體內迸發而出。
啪!
綠光當場潰散。
莊老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量餘波震得倒退半步。
「什麼情況?我的魂力居然被它排斥了?」
莊老穩住身形,散去掌心殘存的電弧。
穆恩站起身:「詳細說說。」
莊老沉聲道:「這少年的身體極為霸道,他在靠著那顆奇特的膽髒,自行吸收氣血重組身軀。」
「任何外來的魂力,一旦干涉到他的核心臟腑,都會被視作入侵,遭到反擊。」
莊老搖了搖頭,神情凝重:「老夫若是強行灌注魂力,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引爆他體內的雷力,震碎整座內腑。」
屋內眾人相視,一時無言。
「這聽起來,小雲的膽怎麼像是活物......」張樂萱暗暗想道。
「老夫束手無策。」莊老嘆了口氣,「我只能用溫和的手段,將他碎裂的骨骼與重新對接,疏通經脈。」
「但內臟的恢復,只能看他自身的造化。」
穆恩沉吟片刻,點頭應允:
「也只能先這樣了,動手吧。」
「好。」
莊老重新上前,腳下第六道黑色魂環亮起。
「第六魂技,本草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