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咽下一口唾沫。
她仔細回想剛才的那一幕。
視線交錯的剎那,
周遭宛如陷入停滯,就連時間的流速變得詭異。
落下的樹葉在半空枯萎成灰,泥土深處卻又生出嫩綠枝丫。
生與死、枯與榮、毀滅與生機、滅跡與復甦的交替錯覺,在她的精神識海中反覆輾轉。
木槿雙腿發軟,長出一口氣。
若非切磋點到為止,這具身體怕是早已在這枯榮流轉中生機斷絕!
秋風往送,卷葉入空。
紫雲轉過身,目光投向院牆邊的一顆,半邊枝幹早已枯死朽壞,另半邊卻掛著倔強的新綠,歷盡風霜,參天依舊。
三年生死間遊走,三年識海中沉澱。
千萬次的出槍,終究沒有白費。
剝離魂力的絢爛外衣,摒棄繁雜多變的招式。
枯,為毀滅,萬物寂滅;榮,為生機,破繭復甦。
枯榮交織,生滅流轉,便是這一槍,百木心槍的真意!
「木槿老師。」紫雲打破沉默。
「武魂與魂力的修煉我有自己的步調,麻煩你幫我找些市面上買不到的理論書籍,越多越好。
往後的課程,就勞煩你講解武魂與魂獸的深度知識了。」
木槿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明天咱們正式開課。」
...
海神閣頂層。
穆恩靠在躺椅上,渾濁的雙眼深處,金光劇烈翻湧。
「好!好槍,好槍吶!」穆恩嘴唇翕動,連連驚嘆出聲。
彼此相隔甚遠,他並未直面那一槍的鋒芒。
但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槍意,卻跨越了海神湖面,直直碰撞進這位當世強者的精神之海中!
一個八歲的稚童,心境竟能深邃至此?!
身側不遠處,張樂萱盤膝坐在蒲團上。
聽見動靜,她停下魂力運轉,睜開雙眼,疑惑地看著躺椅上失態的老人。
在她印象里,穆老平日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極少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刻。
「穆老,發生了何事?」張樂萱站起身,走到躺椅旁。
穆恩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盪的心緒,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抹感慨的笑意。
「外院那邊,紫雲剛剛和木槿切磋了一場,你這個弟弟,當真是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穆恩語氣帶著濃濃的驚嘆,難掩激賞:「他剛才出了一槍,那一槍,竟蘊含枯榮生滅之意!那是槍意啊!
老夫當年踏入魂斗羅境界,耗費無數心血,將精神力與物理攻擊揉合,方才摸索出『君臨天下』,這雖非魂技,卻勝似魂技!可紫雲......」
穆恩頓了頓,語氣越發沉重:「他才八歲,才四環,就已經觸碰到了這門檻,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戰技!
在槍之一道,他是曠古絕今的奇才!咱們史萊克學院撿到寶了啊!!」
張樂萱聞言,同樣面露訝然。
先前紫雲同她解釋在灰霧空間的經歷,只說自己運氣不錯,習得了一種槍術。
嘴上說的這麼低調,沒想到都能讓穆老連連驚嘆!
「好你個小雲,在我面前還要扮豬,下次見面定叫你好看!」
張樂萱眼底亮起明媚的光彩,臉上的笑容更盛,驕傲地挺直了腰板。
不愧是她的弟弟,本就該如此耀眼!
剛想開口誇讚紫雲兩句。
話到嘴邊,臉色驟變。
笑容斂去。
她眉頭微蹙,定定地看著穆恩,眼底升起防備:
「穆老,您一直在暗中關注小雲?」
海神閣與外院相距一整個海神湖,若非刻意鋪開精神力探查,根本不可能將一場切磋看得如此通透。
穆恩動作一頓,面龐閃過幾分不自然。
他輕咳兩聲,端起旁邊石桌上的茶杯擋住半邊臉,語重心長道:
「這孩子天賦異稟,又拒絕了內院的教導。
他性格桀驁,老夫也是怕他走了彎路,才多看顧幾眼。」
張樂萱沒有接話,
她向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眼中一抹暗紅若隱若現。
「穆老,小雲嚮往自由,不喜歡被條條框框束縛。
我十分敬重您,但您若真想讓他融入史萊克,就請誠心待他。
把他當做危險分子一樣時刻防備監視,只會把他推得更遠。」
氣氛陡然凝固。
穆恩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少女,
忽然覺得這對姐弟,不僅弟弟難搞,姐姐好像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心中思量。
若是把這姐弟倆逼得太緊,恐怕適得其反。
良久,穆恩嘆了口氣,眼底的金光徹底斂去。
「罷了,老夫收回精神力便是。
樂萱,你放心,史萊克永遠都會是他的家,而非牢籠。
希望能如你所說,他在這裡找到歸屬吧。」
張樂萱神色稍緩,她彎腰行了一禮,轉身繼續修煉。
......
另一邊,
離開紫雲別院的木槿直奔圖書館,
憑藉教師許可權,借出厚厚一摞高階理論手稿。
將書籍塞進儲物魂導器後,她站在路口,腳步一頓,轉頭走向了海神湖畔。
傍晚時分,落日將湖面染成橘紅。
一艘小船靠岸,帆羽快步走下甲板。
看到等在岸邊的木槿,他眉頭皺成川字,神色不耐。
「木槿,找我什麼事?」帆羽語氣生硬,「先說好,你的感情我無法回應,我已經有周漪了。」
木槿咬緊牙關,手死死攥緊。
帆羽的絕情,直戳她的痛處。
而周漪這個名字,更是讓她妒火中燒!
她深吸一口氣,道:「帆羽,你鑽研魂導器多年,肯定有自己記錄的心得手稿吧?」
帆羽面露警惕:「每個魂導師都需要溫故而知新,製作魂導器更是如此,自然有記錄,你問這個幹什麼?」
「給我拓印一份,要全部的,包括你的設想,以及正在研究的。」木槿直視他的眼睛。
帆羽臉色一沉:「不可能!你想都別想!魂導師的研究成果比命都重要,你又不是魂導系的人,拿這個做什麼?莫非想拿去賣錢?木槿,別讓我瞧不起你!」
刻薄的言辭劈頭蓋臉砸來。
木槿強忍著鼻腔的酸澀,冷聲道:「為了我的一個學生,具體情況你以後自然會知道。
帆羽,只要你把手稿給我,我可以保證,以後絕不主動找周漪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