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青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我有些話其實不打算跟你說的，但我答應過不騙你，我和你說了你自己分析，如果說的不對你可以罵我。」
熟悉他的都知道，這就是拱火的前奏。
長發男人看張陽青面色凝重，也認真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你說吧，我信你，不然我也不會跟你來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張陽青的本事很大，值得信任，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但張陽青實力擺在那。
張陽青看著他，語氣放得很平：「其實你不是不能修煉，你是被騙了，你身上自帶的那些負面能量就是修煉資源，這是天賜的外掛，你不需要去搶奪資源，因為資源就在你體內，但如果你修煉了，你們族人就少了修煉的源泉，他們把你當場修煉資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長發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眉頭擰在一起，那雙原本有些畏縮的眼睛裡開始出現一種從沒見過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碎裂的光芒。
他從小到大的教育都在告訴他，你不能修煉，你只能釋放那些負面能量來幫助族人，這是你的宿命，是你的榮耀。
族人們對他也一直很好，給他吃給他穿，把他當寶貝一樣養著。
可如果那些好都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資源產出器呢？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你的意思是，族長和族人們騙了我？其實我可以修煉，可以修煉到很高境界，但他們打算犧牲我一個，來培育出更多的強者？」
能說出這句話，說明長發男人確實不傻，只是以前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張陽青點了點頭：「可能普通的族人也不知道這件事，但你的族長不可能不知道，我是來到這邊之後才發現的，你的體質和這裡的環境簡直是完美契合，先天修煉的體質，你要修煉，還需要獻祭族人的血脈來淬鍊自己，如果以前我這麼說確實不夠意思，但現在你的族人死了這麼多，反正死都死了，你覺得可惜也沒用，不如拿來修煉。」
他頓了頓，給長發男人一些時間思考。
因為人，只有足夠兇殘，才能夠成長起來。
吃資源可以提高修為，但是『吃人』能夠碾壓其他人。
長發男人沉默了，他低著頭站在那裡。
以前構築的世界觀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那些被當做信仰的東西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
張陽青看他吸收的差不多，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殘忍的人，你膽小怕死，我也膽小怕死，但正因為我們膽小怕死，才更應該變得強大，讓其他人無法傷害我們，不是嗎？」
這一把火燒得恰到好處，長發男人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從沒出現過的清明。
他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一樣，忽然轉身直接跪在了張陽青面前，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然：「大哥，你教我修煉吧！我信你！」
張陽青心裡喜笑顏開，你小子終於上鉤了。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他說的那些東西確實大部分都是事實，只是方法可能更加血腥一些。
如果讓長發男人屠殺活著的族人他肯定不敢，但族人已經死了那麼多，那些屍骨就在雲天峰的廢墟里埋著，為什麼不利用起來？
張陽青扶他起來：「不急，你先考慮好，這種事情需要很大的決心，一旦你開始修煉，你會遭到族人們的唾棄，甚至追殺，到時候你怎麼辦？」
長發男人又一次沉默了，他是真的膽小，一想到會被幾十上百個族人圍追堵截，他的手就又開始發抖。
可這個時候，在旁邊看了半天戲的四少爺忽然神助攻了一句：「哥們，怕什麼？你只要修煉到你們族群的頂尖，拯救你們族群，那你就是主宰，這裡的文化、歷史、甚至規則都由你來書寫，你還怕唾棄？到時候他們求著你庇佑，修煉哪裡不需要代價？你看我都燃燒壽命快死了，無論哪個世界，實力才是話語權，你是想一輩子尋求他人庇護，還是自己主宰一切？」
話糙理不糙，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四少爺也算是活明白了的人，他看得出來張陽青想要拉攏這個長發男人，但這傢伙還不夠堅決。
剛剛跪下求張陽青教他修煉，更多的只是一時衝動。
如果要讓他真正走上那條路，還需要一把更深的火。
張陽青的計劃里，長發男人除了要煉化自己族人的屍骨之外，還要幹什麼？
那自然是讓長發男人去背刺鴉婆。
按照張陽青的算計，最開始，長發男人肯定只敢獻祭死人，獻祭之後，獲取的能量不斷增加，但是遭遇一些瓶頸之類。
要像破瓶頸，他的目光絕對會對準那些『活著』的族人。
具體怎麼做，張陽青都不用說。
接下來，在這個世界，想要成為聖人必須獲得獨一檔的許可權，災難一族的聖人位置永遠只能有一個。
鴉婆不死，長發男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成聖。
長發男人本來是打算救出鴉婆，那只是在底層視角里的理所當然。
如果他真的想要成為頂尖，那麼背刺鴉婆也是遲早的事情。
張陽青不可能直接讓他去背刺，那太突兀了，他也不敢。
張陽青只需要一步步地引導，把長發男人心底深處那些被壓制了幾十年的欲望一點點吸引出來，到時候不用張陽青蠱惑，他自己就會想殺了鴉婆。
張陽青甚至在更深的層面上盤算著更大的布局。
上次大戰之後，各大強族的聖人都被張陽青的自爆炸成了重傷。
為什麼不在這個空窗期里培養一些聽話的聖人來替代他們？
如果成功的話，以後再來不死山就可以橫著走了。
這裡有個非常關鍵的點，張陽青覺得鴉婆和其他聖人一樣，都是躲起來了，哪怕族人死的差不多，他們也不管。
這是因為什麼？是因為他們怕背刺。
要知道，聖人境之下，還有很多隻差一步就抵達聖人的強者，他們做夢都想當聖人。
現在聖人們重傷，難免他們不會下黑手。
這也是為什麼鴉婆躲起來的主要原因，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還有一點，老的鴉婆活著對張陽青沒有好處，但長發男人如果成為新的鴉婆，那對張陽青就是絕對的利益。
誰讓你們當初聯合干我的，不給你們點教訓，還以為我好欺負似得。
所以面對長發男人，張陽青才不管他們族長是不是真的故意忽悠他。
他只需要丟擲那條懷疑的線，讓長發男人自己開始懷疑，懷疑就會產生不忠，不忠就會開始相信自己的判斷而不是族人的說辭。
長發男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遠處的絞肉詭的腳步聲都走遠了一輪。他才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怯懦：「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你們別誤會，我沒有不信你們，我只是害怕我做不到。」
張陽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沒事，我們時間還很多，你先帶我們去忘川湖，等找到了刑骨天氏的朋友，安頓下來再說。」
長發男人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半塊石頭，轉身繼續在前面帶路。
他的步伐比之前稍微穩了一些，雖然依然在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詭異生物的視線，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全身都在發抖了。
欲望，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