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宮內，道韻依舊緩慢流轉。
太清聖人坐在玉台之上，指尖搭在膝前，目光落向遠處崑崙山。
方才那一縷氣機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快。
它帶著後天生靈的氣息，又與尋常靈氣執行方式不同，氣機微弱，卻自成一體，彷佛在天地之外留下了一點痕跡。
太清聖人再次嘗試推演。
結果依舊如此。
天機落下，推算之力觸及那處位置，便被一層無形阻隔擋住，隨後散入天地之間。
算不出根腳，也看不清未來。
太清聖人收回神念。
天地萬物皆有定數，生靈修行也有跡可循，突如其來的變化並不罕見。
那道氣機既未傷及崑崙山，也未擾亂天地運轉，暫時可以歸入自然演化之中。
他沒有繼續追查。
太清宮外，雲氣緩緩散去，崑崙山重新恢復平靜。
另一邊，陳青已經走出洞府。
他穿著截教外門弟子的青色道袍，手裡握著身份玉牌，沿著山中道路前行。
一路上，遇見的弟子比往日多出一些。
有人結伴談論修行，有人站在靈氣濃郁之處打坐，也有人從山中返回，手裡拿著新換來的玉簡。
陳青經過時，偶爾有人看他一眼。
那些目光並未停留太久。
他入門時間不長，修行進度又慢，在外門弟子中談不上什麼名聲。
陳青也不在意，沿著玉牌指引繼續前進。
藏經閣位於崑崙山中，負責收錄三清門下的道法典籍，裡面既有基礎鍊氣法，也有關於陣法、煉丹、煉器、靈氣運轉的諸多記載。
陳青來到藏經閣外，守閣弟子接過玉牌，確認身份後便放他進去。
閣內十分安靜。
一排排書架向深處延伸，玉簡、石刻、竹冊整齊擺放，許多典籍表面都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陳青沒有急著尋找高深法訣。
神話鍊氣剛剛成形，後續推演必須建立在穩固根基上，他先從最基礎的天地靈氣開始看起。
靈氣來自何處。
經過何種變化。
為何能被不同種族煉化。
又為何會因生靈根腳不同，產生不同效果。
這些問題在旁人看來十分繁瑣，陳青卻看得認真。
他拿起第一枚玉簡，神念沉入其中。
玉簡中的文字很快被理解，裡面記載的內容也被拆成一道道清晰脈絡，靈氣流轉的方向，五行變化的順序，陰陽交替的規律，全都落入識海。
看完一枚，陳青便取下第二枚。
速度越來越快。
他沒有強行記憶文字，而是直接抓住其中道理，把重複內容剔除，再將不同法門放到一起參照。
有些功法看似不同，根本思路卻相同。
有些法門只差一處，運轉結果便完全不同。
陳青不斷吸收知識，體內光點也隨之變化。
原本只有一圈星芒的空間奇點，逐漸多出幾道細小紋路，紋路彼此連線，構成一層模糊的空間輪廓。
這輪廓尚未穩定，陳青便停下動作。
境界尚未提升，功法也只完成引氣入體，繼續推動只會讓根基失衡。
他將玉簡放回原處，換了一冊關於空間變化的典籍。
這一看，便忘記時間。
藏經閣外日升日落，閣內光線隨之變換，陳青始終坐在書架旁。
期間有弟子進出，見他一直低頭閱覽，起初並未放在心上。
數月後，眾人漸漸習慣藏經閣里多了一個沉默的身影。
一年過去，陳青依舊在看書。
三年過去，他看的內容從基礎靈氣，轉到了陣法與空間。
五年之後，他開始接觸天地運轉與元神變化。
十年時光，就在一枚枚玉簡之間緩慢流走。
陳青的修為依舊停留在鍊氣階段，體內靈氣波動十分微弱，表面看去，與剛入門時相差不大。
可那枚空間奇點已經變得穩固。
裡面多出了一片混沌般的霧氣，霧氣中央浮著一點微光，正隨著陳青的呼吸緩慢收縮。
十年來，他把藏經閣中與自身推演有關的典籍看過大半。
神話地仙法仍未完成，卻已經有了清楚輪廓。
內天地不能只靠空間支撐。
還需要穩定的秩序，需要自然運轉，也需要能夠打破固定變化的力量。
這三種力量彼此牽制，缺一不可。
陳青把一枚寫著天地陣理的玉簡放在膝前。
這枚玉簡放在書架深處，表面沾著薄塵，許久無人翻動。
他抬手拂去塵土，神念緩緩沉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陣理比前面的典籍深得多，內容涉及空間疊加，靈氣節點，法則嵌合，許多地方甚至只有簡單描述，並未給出完整解法。
陳青看得很慢。
他要把陣法中的每一處變化，放入自身內天地中驗證。
就在這時，藏經閣入口傳來腳步聲。
腳步很輕，落地卻很穩。
一名穿著玄色道袍的青年走入閣內，容貌普通，氣質也不張揚，身上只帶著一股清靜平和的氣息。
閣中弟子見到他，紛紛停下動作，主動讓開道路。
玄都大法師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向藏經閣深處。
他原本只是來取一冊道經。
走到書架旁時，目光卻落在陳青身上。
那個截教外門弟子安靜坐在地上，手中捧著一枚蒙塵玉簡，正專注檢視其中內容。
玄都大法師腳步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玉簡上的名字，神色漸漸發生變化。
《天地陣理詳解》。
這枚玉簡，他曾經看過。
其中有一處陣法推演，困擾他百年之久，始終找不到破解之法。
玄都大法師看了陳青片刻，終於開口。
「你看得懂其中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