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童子返回闡教弟子聚集之處時,幾名同門正在談論修行。
見他神色不對,其中一人開口問道。
「師弟取完玉簡,為何這副神情。」
白鶴童子將玉簡放在身旁,沉聲說道。
「我在藏經閣見到玄都大師兄。」
「玄都大師兄也在那裡。」
「他與一個截教弟子坐在一起,談論陣法。」
幾名闡教弟子相互看了一眼。
「哪個截教弟子。」
「陳青。」
白鶴童子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壓抑的冷意。
「就是那個後天人族。」
旁邊一名闡教弟子皺眉。
「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也懂陣法。」
「懂不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玄都大師兄願意與他交流。」
白鶴童子看著眾人。
「玄都大師兄身份尊貴,乃玄門大師兄,代表三清門下弟子的臉面,陳青一個後天人族,憑什麼與他平坐。」
「截教收徒本就雜亂,什麼生靈都能入門,弟子數量雖多,真正有根腳的又有多少。」
這句話落下,周圍幾人神色各異。
他們並未直接辱罵截教,可言語中的輕視已經十分明顯。
闡教重視根腳,講究師承與秩序,弟子之間尊卑分明,截教卻廣收門徒,門中生靈出身各異。
在闡教弟子眼中,截教的做法有失正統。
陳青的出現,更讓他們覺得不舒服。
一個後天人族,資質淺薄,修行緩慢,卻憑藉幾句陣法見解得到玄都大師兄另眼相看,落在他們眼中,便成了不該有的逾越。
白鶴童子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陳青入門已有十年,修為依舊停在鍊氣境,他若真有本事,何必一直藏在藏經閣里看些基礎道理。」
「師弟的意思是。」
「找他談談。」
這句話說得很輕。
幾名闡教弟子心裡卻都明白,所謂談談,絕不會只是閒聊。
他們想看看這個後天人族究竟有幾分本領,也想讓他知道,崑崙山中並非誰都能得到玄都大師兄的看重。
白鶴童子沒有親自前去。
他身份雖不算高,卻是南極仙翁門下弟子,若直接對一個外門弟子出手,傳出去難免落人口舌。
幾名闡教外門弟子足夠試探陳青。
數日後,陳青從藏經閣離開。
他手中握著新換來的玉簡,準備返回洞府,途中經過靈藥園。
靈藥園內靈氣充足,藥香緩緩散開。
幾名闡教外門弟子站在園中,見陳青走來,便挪動腳步,擋住前方道路。
陳青停下。
「幾位師兄有事。」
一名闡教弟子看著他,語氣平淡。
「聽說你與玄都大師兄談論陣法。」
「談過幾句。」
「一個鍊氣境,也能談陣法。」
「師兄若有疑問,可以去問玄都師兄。」
那人眼神微冷。
「我們問的是你。」
陳青掃過幾人。
來者氣息比他強,至少已經踏入仙道,身上帶著玉清道韻,顯然修行闡教法門已有一段時間。
他們站在這裡,目的很清楚。
陳青不願惹事,卻也不會主動退讓。
「我能說的已經說完。」
他繞向一側,準備從旁邊離開。
幾名闡教弟子同時釋放威壓。
靈藥園中的靈氣頓時停滯,四周草木微微彎曲,地面浮起細小塵土。
那股壓力直落陳青肩頭。
換作普通鍊氣士,此時早已跪倒在地。
陳青體內靈氣緩慢運轉,空間奇點隨之亮起。
威壓進入身體,轉眼便被奇點吸收,外界看去,陳青依舊站在原地,衣袍只被風吹動幾下。
那幾名闡教弟子神色微變。
他們加重力量。
陳青腳下的土地承受不住壓力,裂開數道細紋,四周藥葉紛紛垂下。
陳青依舊站著。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法力,也能看見那股威壓在體內經過的路徑。
威壓由神念牽引,法力作為支撐,最終透過氣機壓制自身血肉。
只要找到軌跡,便能將其引入空間奇點。
陳青沒有立刻反擊。
幾名闡教弟子見他始終沉默,只當他正在苦苦支撐,其中一人上前一步。
「陳青,玄都大師兄願意與你交流,那是大師兄寬厚,你真把自己當成玄門天才了。」
「師兄多慮。」
陳青抬眼看他。
「我從未這樣想過。」
「那你便該知道自身身份,外門弟子就守外門弟子的規矩,別仗著幾句胡言亂語,便到處顯擺。」
「我在藏經閣看書,也算顯擺。」
那人面色一沉。
「少在這裡頂嘴。」
威壓再次加重。
陳青身旁的空氣出現輕微扭曲,靈氣被壓到一旁,衣袍貼在身上,腳下石地不斷裂開。
四周有截教弟子路過,察覺到靈藥園的動靜後停下腳步。
他們認出了陳青,也認出了那幾名闡教弟子。
有人想要上前,卻被同伴伸手攔住。
此時出手,便會變成兩教爭端。
陳青看見這一幕,神色依舊平靜。
他理解同門的顧慮,也不打算讓旁人替自己承擔後果。
體內空間奇點緩慢轉動。
那股壓在身上的威勢,沿著經脈進入血肉,隨後被一縷縷拆開,化作純粹靈氣,落入奇點深處。
陳青握住玉簡,轉身繼續前行。
幾名闡教弟子立刻發現不對。
「站住。」
陳青腳步未停。
那人怒意上涌,催動全部法力,威壓如山壓落。
靈藥園中的地面轟然一沉。
陳青肩頭的衣袍被壓出褶皺,腳下卻穩穩站住。
下一刻,所有威壓驟然消失。
空氣重新流動,彎下的藥葉慢慢抬起,地面上的塵土也落回原處。
幾名闡教弟子臉色發白。
他們清楚感受到,方才那股力量並未被陳青擋開,也未被他強行震散,而是在靠近陳青之後便失去蹤跡。
陳青從他們身旁經過,始終未回頭。
一名闡教弟子下意識伸手,想要攔住他,手臂抬到半途,又硬生生停住。
此時的陳青仍舊是鍊氣境。
可剛才那一幕,已經超出他們對鍊氣士的認知。
陳青走遠後,靈藥園裡依舊一片死寂。
其中一人咽下喉間的乾澀,低聲說道。
「他究竟做了什麼。」
無人回答。
幾人的背後都滲出冷汗,方才施加出去的威壓彷佛落入一處看不見底的深處,連一點回應都未曾留下。
遠處,陳青握著玉簡走入山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靈藥園,神色很快恢復平靜。
這場試探,他記下了。
靈藥園中,幾名闡教弟子仍站在原地,心頭那股寒意遲遲散不去。
在他們眼前,陳青的身影明明已經走遠,卻留下一個難以解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