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聖人的聲音並不洪亮，落入眾人耳中，卻清晰無比。
道音穿過肉身，直入識海。
陳青四周的景象隨之淡去，崑崙山巔的雲海，身邊盤坐的弟子，遠處鋪開的山河，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唯有那道聲音始終清楚。
「道法自然，萬物自生，順其變化，方見本真。」
聲音平和，字句之間未見鋒芒，卻讓整個道場逐漸安靜。
許多弟子閉上雙眼，呼吸隨之放緩。
有人體內法力自然運轉，原本堵塞的經脈逐漸通暢，有人神念沉入識海，立刻陷入頓悟。
更有弟子周身靈光浮動，修為開始鬆動。
太清聖人講的並非單純功法。
他在闡述天地執行的根本，也在講述生靈如何順應自然，如何從萬物變化中找到自身道路。
靈氣並非憑空出現。
萬物生長，也並非只靠外力推動。
生滅迴圈，自有其規律。
陳青坐在後方，意識逐漸沉入道音之中。
他沒有照著太清聖人的方法運轉上清鍊氣訣，也沒有嘗試把自身法力匯入丹田。
神話鍊氣自行運轉。
混沌星海之中，輕柔道韻緩慢落下。
那股道韻並未直接進入空間節點，而是化作一層無形力量，籠罩整個星海。
星芒開始按照自身規律轉動。
散亂的靈氣彼此牽引，原本時快時慢的運轉逐漸平穩。
陳青的識海隨之變得清明。
他看見一粒種子破土，看見一縷靈氣從山石之間升起，也看見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最後回歸泥土。
每一種變化，都有前因，也有後果。
太清大道並未要求萬物按照某種固定方式執行。
它只是讓萬物保持自身規律，在迴圈中不斷變化。
陳青心神微動。
這正是混沌星海所缺少的東西。
他此前構築空間，布下節點，安排地水火風的位置，所有變化都靠神念推動。
這樣做能讓星海暫時穩定，卻無法形成真正的自身迴圈。
一旦陳青停止催動，星海便會逐漸停滯。
太清聖人的道韻落下之後，星海開始自發運轉。
陳青把其中關於自然流轉的部分抽離出來，送入內天地深處。
那股道韻進入星海，並未改變原有空間，也未強行壓制其他規則。
它只在各處節點之間留下聯絡。
靈氣從一個節點流向另一個節點，經過轉化後回到原處，原本封閉的迴圈逐漸變得完整。
星海深處，第一道精神骨架慢慢成形。
這道骨架並非實物，也非單純法力。
它更接近一種規律。
萬物依照自身變化生長，空間依照自身規則運轉，力量在迴圈中不斷回歸。
陳青神念沉入其中，感受著這份變化。
他對太清大道的理解越來越清楚。
順應自然，並不代表放棄自身。
外界天地有自身規律，修行者也有自己的道路。
真正的無為，需先看清變化，再順勢而行。
陳青把這一層理解融入混沌星海。
星海外圍的霧氣逐漸散開，空間不再依靠他的神念維持，星芒按照各自軌跡緩慢轉動。
一處節點吸收靈氣，另一處節點轉化力量，第三處節點將力量送回血肉。
整個過程自然銜接。
陳青的神念也在這股道韻中逐漸蛻變。
他曾經的神念只能觀察事物變化，藉助逆天悟性拆解法則。
如今，他開始理解法則為何變化。
一縷風吹過，並非只有風行法則運轉，還牽涉天地溫度，靈氣濃淡，山勢阻擋，以及四周空間變化。
諸多因素彼此影響，最終形成一陣風。
陳青過去看見的是風的力量。
此刻，他看見了風產生與消散的過程。
識海之中，一片清光緩慢鋪開。
神念得到滋養，感知範圍也隨之擴大。
外界道場中的一切都變得清楚。
前方弟子的呼吸，玉清一脈周身凝聚的道韻，多寶道人體內收斂的法寶氣息，玄都大法師平穩無波的心神，全都映入陳青感知。
他仍舊坐在原處，氣息平靜，周身未曾升起半點靈光。
旁邊幾名闡教弟子悄悄看向他。
太清聖人講道已經持續一段時間，許多外門弟子都獲得感悟，甚至有人當場突破。
陳青卻安靜得過分。
他連法力運轉痕跡都未顯露，雙眼閉合，呼吸平緩，彷佛來到道場只是為了湊數。
一名闡教弟子壓低聲音。
「聖人道音就在耳邊，他竟然毫無動靜。」
「後天人族的根基太淺，聽不懂也正常。」
「這等資質，能拜入截教已經算走運。」
幾人話語傳入截教弟子耳中。
有人面露不滿，卻被旁邊同門用眼神制止。
此時太清聖人仍在講道，道場之上不容喧譁。
陳青自然聽見這些話。
他的心神已沉入混沌星海，外界言語無法動搖自身。
星海內部，第一道精神骨架正在逐漸穩固。
它連線各處空間節點，讓力量自行流轉，也讓陳青的神念得到持續滋養。
陳青並未強行吸收太清道韻。
聖人講道帶來的力量屬於外來機緣，若一味吞納，便會讓自身根基沾染太清大道痕跡。
他只取自然流轉的核心道理。
至於太清聖人順應天道的部分，則被他留在識海之外。
神話大羅法需要自身獨立，不能把全部根基託付給洪荒天道。
這點界限，陳青始終分得清楚。
崑崙山巔，太清聖人的講道仍在繼續。
隨著道音擴散，越來越多弟子陷入頓悟。
金色靈光從雲海上方落下，化作細碎光點，融入每一名修士體內。
陳青眉心處也落下一點清光。
清光觸及識海，便被自然道韻牽引，融入混沌星海。
星海緩慢轉動。
那道清光化作一條細細的流線，沿著星海外圍不斷迴圈，逐漸勾勒出一道模糊輪廓。
陳青的心神落在輪廓之上。
輪廓仍舊十分虛幻，距離真正穩定尚有很長距離。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一縷虛幻水聲，從遙遠之處傳來。
陳青循聲望去。
只見無邊黑暗中，一道細長河流緩緩出現，河水由無數模糊畫面匯聚而成，時而向前，時而回卷，帶著歲月流轉的氣息。
那條河流尚未成形，只有淡淡輪廓。
可它已經開始在陳青腦海中緩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