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長吟響徹首陽山，玄黃寶光直衝天穹。
崆峒印徹底脫離地脈。
印璽懸在祭台上方，九龍虛影盤繞四周，龐大人道威勢向外鋪開，靠近祭台的妖氣當場潰散。
首陽山各處，人族紛紛抬頭。
一道道淡金氣運從各個部落升起，穿過山河，匯向崆峒印。
人族每一次繁衍，每一處薪火傳承，每一個為了族群戰死的修士，都在這方印璽中留下痕跡。
燧人氏手中的木鑽自行燃起火光。
有巢氏身後的屋舍虛影緩緩凝實。
緇衣氏周身氣運也與崆峒印產生呼應。
三位人祖同時感受到一股召喚。
那是來自整個人族的意志。
英招站在妖雲前方，眼中貪意再也壓不住。
一件承載族群氣運的至寶，價值遠勝尋常先天靈寶。
妖族若能取得崆峒印，便能從根基上壓制人族，還能藉助其中氣運洗鍊屠巫之器。
人族精血本就能腐蝕巫族肉身。
若再加上崆峒印中的氣運，煉出的兵器必能成為妖族對付祖巫的一張底牌。
這個誘惑太大。
大到足以讓英招暫時忽略陳青帶來的威脅。
他抬手召回混鐵棍，另一隻手按向胸口。
一顆妖丹從體內升起。
妖丹通體青黑，表面環繞風行道紋，剛一出現，方圓數萬里的風便受到牽引。
「妖帥，不可！」
後方一名妖將急聲阻攔。
妖丹是妖族修行根基。
一旦受損，英招縱然擁有準聖修為，也要耗費漫長歲月才能恢復。
英招沒有理會。
崆峒印已經完全現世。
再遲片刻，至寶便可能自行擇主。
他必須搶在陳青之前建立聯絡。
英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落在妖丹之上。
妖丹光芒暴漲。
風行法則化作一隻青色巨爪，越過十里領域邊緣，直取祭台上方的崆峒印。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以妖氣衝擊陳青的天規。
青色巨爪與妖丹相連，力量全部來自自身根基，外界靈氣能否為妖族所用，已經無法影響這一擊。
陳青抬頭看去。
英招的選擇很果斷。
先前吃過一次虧，便立刻換了手段。
不再調動妖軍。
也不再借天地靈氣。
以妖丹本源取寶，確實能暫時繞開那條禁絕妖氣的天規。
陳青未曾阻攔。
青色巨爪落到崆峒印前方，九條金龍虛影同時轉頭。
龍吟炸開。
人道氣運化作金色屏障，將巨爪攔在外面。
英招身體一震，嘴角溢位血跡。
「人族至寶，也敢擋本帥！」
他雙手結印，妖丹中湧出更多本源。
青色巨爪重新凝聚。
風行法則切割金色屏障，雙方力量在祭台上方不斷碰撞，首陽山的人道氣運隨之動盪。
山腳下，不少人族修士臉色蒼白。
他們與崆峒印氣運相連，至寶每承受一次衝擊，部落上空的氣運便會散去幾分。
燧人氏看見這一幕，立刻催動木鑽。
薪火升空，化作一片火幕，擋在崆峒印前方。
有巢氏與緇衣氏也調動族群氣運，補足金色屏障。
三位人祖的加入，讓崆峒印重新穩定。
英招卻不準備停。
他燃燒妖丹，付出的是自身道行。
三位人祖調動的，卻是整個人族剛剛積累起來的氣運。
繼續耗下去，英招會受傷，人族根基也會被動搖。
陳青邁上祭台。
九條金龍虛影低頭看向他。
崆峒印的威壓隨之落下。
那股力量不分巫妖，也不辨強弱，只排斥所有想要強行取走印璽的生靈。
陳青周身麻衣輕輕擺動。
內天道自行運轉。
二十四方天地在混沌星海邊緣顯現，將崆峒印落下的威壓一層層分開。
陳青沒有伸手觸碰印璽。
也未嘗試煉化其中禁制。
他看見了這方印璽的本質。
崆峒印是一件寶物。
也是人道氣運的容器。
九龍，印座，大道符籙，全在約束人族氣運，讓分散於各處部落的力量匯聚到同一處。
誰掌握這方印璽，誰便能借氣運廢立人皇，影響整個人族的興衰。
寶物很強。
真正重要的，始終是其中流淌的人道氣運。
陳青看向燧人氏。
「崆峒印若落入人教，人族往後的氣運便會受人教掌控。」
燧人氏面色沉重。
「太清聖人立人教，也曾傳下修行法門。」
「人族受過這份恩。」
「傳法之恩該記。」
陳青抬眼望向天穹中的妖雲。
「今日妖族屠戮部落，人教可曾有人來過？」
燧人氏沉默下來。
有巢氏握緊雙拳，目光落向被妖兵毀去的山河，眼底帶著怒意。
緇衣氏望向崆峒印。
「你若取走人道氣運，人族又該如何？」
「氣運留在印中，只會成為別人控制人族的鎖。」
陳青語氣平穩。
「我取人道氣運，崆峒印本體仍留給人族。」
「從今往後，這方印只能鎮壓人族根基，無法再借氣運廢立人族首領。」
三位人祖神色同時變化。
他們原先只想著守住崆峒印。
卻未想過，這件人族至寶也可能成為外人控制人族的工具。
陳青不再多言。
選擇仍在人族自己手中。
燧人氏看向有巢氏與緇衣氏。
三人以神念交談片刻。
燧人氏最終讓開半步。
「我等可以讓你一試。」
「人族氣運若因此斷絕，哪怕拼上性命，我等也會將它奪回。」
陳青點頭。
「應該如此。」
混沌星海隨之展開。
二十四方天地在陳青體內緩緩轉動，因果星辰灑出無數金色絲線，連線崆峒印中的人道氣運。
九條金龍虛影發出低吼。
它們沒有立刻攻擊陳青。
人族血脈與人道氣運產生共鳴，那些金線順利穿過印璽外層禁制，落入氣運長河。
陳青抬起右手。
內天地傳出沉悶轟鳴。
崆峒印中，金色氣運開始向外流動。
起初只有一縷。
隨後化作一條浩蕩長河，沿著因果線倒灌進混沌星海。
英招的青色巨爪仍在爭奪崆峒印。
人道氣運剛開始流動，那隻巨爪便被一同捲入長河。
英招臉色驟變。
他想收回風行法則。
巨爪卻與崆峒印建立了聯絡，此刻氣運倒流，那股牽引直接落到妖丹之上。
一縷妖族本源被硬生生扯出。
英招悶哼一聲，妖丹表面浮出裂紋。
「斷！」
他揮動混鐵棍，朝那條氣運長河砸下。
棍鋒剛剛靠近，二十四方天地同時顯現。
空間層層錯開。
英招明明對準氣運長河落棍，混鐵棍卻從另一處空間穿過，連一根因果線都未觸及。
「怎麼可能？」
英招目光發沉。
他的妖丹被氣運牽著，無法抽身。
手中混鐵棍又斬不到聯絡。
繼續維持，只會讓更多妖族本源被陳青抽走。
英招只能主動切斷與青色巨爪的聯絡。
妖丹光芒驟暗。
反噬順著元神傳來，英招連退數步，口中再次湧出鮮血。
陳青沒有追擊。
人道氣運正源源不斷進入內天地。
第一方天地中，原本只有海水與少量土行本源。
金色氣運落下之後，大地開始向上隆起。
山脈從水面升出。
河流順著山勢奔涌。
濕潤泥土中，草木虛影接連浮現。
第二方天地也出現變化。
風吹過海面，水汽升入天穹，凝成雲層，隨後又化作雨水落回大地。
第三方天地中，日月雛形變得清楚，晝夜開始交替。
二十四方死寂空間，一處接著一處有了生機。
陳青能清楚感受到人道氣運正在被內天道吸收。
這些氣運並未消失。
它們化作天地根基，穩固山河，也讓一處處法則開始自行運轉。
與此同時，二十四方天地反哺出一股新的力量。
那股力量沿著因果線回到崆峒印，穩住人族氣運的根。
燧人氏三人一直關注著變化。
他們原本擔心陳青抽走氣運，會讓人族根基斷絕。
此刻卻發現，首陽山中的氣運雖然變淡，彼此聯絡反而更加牢固。
過去，人族氣運全都集中於崆峒印。
如今，一部分進入陳青的二十四方天地，另一部分仍留在人族各個部落。
崆峒印不再是唯一核心。
即便印璽日後被人奪走，人族氣運也不會全數落入對方手中。
緇衣氏眼中的擔憂逐漸減輕。
「他在分散風險。」
有巢氏望著陳青背後的天地投影，神色複雜。
「更是在用自己的天地，替人族承載氣運。」
燧人氏沒有說話。
他看見了更多。
陳青若隕落，進入二十四方天地的人道氣運也會受到影響。
這種做法，對陳青同樣存在風險。
雙方並非單純掠奪。
而是以氣運為媒介，建立了一份更深聯絡。
崆峒印的玄黃寶光逐漸暗淡。
九龍虛影也在緩緩縮小。
陳青距離抽走印中大半氣運，只差最後一層聯絡。
就在此時，天外傳來一聲牛鳴。
清靜氣息從三十三天外垂落。
狂暴妖風受到壓制。
首陽山中紊亂的靈氣也隨之平息。
一頭青牛踏著祥雲，從天際緩緩走來。
牛背之上，太上老君身穿道袍，手持拂塵，神色清靜淡然。
他是太清聖人的善屍。
也是人教在人間行走的代表。
太上老君的目光落在陳青身上，隨後看向已經黯淡大半的崆峒印。
平靜眼眸中，終於出現一絲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