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眼珠轉了轉，開始給自己找起了理由：「而且我們七寶琉璃塔武魂，修煉到頂也就是魂聖境界，這是天生的限制，再努力也突破不了啦。」
「既然這樣，我那麼拼命幹嘛？慢慢來就好了嘛！反正有劍爺爺和骨頭爺爺保護我，而且七寶琉璃宗還有那麼多厲害的強攻系魂師呢！」
寧榮榮說得理直氣壯，彷佛已經徹底說服了自己。
然而，在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深處，卻有一絲極其細微，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迷茫和心虛一閃而過。
她似乎在用這些話，同時說服著白雪公主和她自己。
白雪公主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或說教。
她天生擁有一種能感知他人情緒的能力，雖然不如讀心術那般精確，但她能感覺到，寧榮榮這番話背後，並非全然是懈怠，還有著一絲對既定命運的無奈接受和消極逃避。
同時，她也清楚的知道，寧榮榮畢竟和她不同，而是一個真正的孩子，她現在還有著孩子的天性。
白雪公主想起了自己的老師流雲，他偶爾會跟她提起大陸上的一些奇聞異事，其中似乎就包括關於七寶琉璃塔武魂的隻言片語。
白雪公主牽著寧榮榮的手，走向自己寢宮旁專門用來休息和招待她的小花廳，那裡早已備好了溫熱的牛奶和精緻的點心。
這些都是千道流吩咐人每日準備的，生怕他的重孫女修煉辛苦，營養跟不上。
兩人在鋪著柔軟墊子的椅子上坐下，寧榮榮立刻被一盤做成小動物形狀、散發著誘人奶香的糕點吸引了注意力，拿起一塊小兔子形狀的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白雪公主看著她孩子氣的模樣，語氣平和地開口：「榮榮，你說七寶琉璃塔武魂無法突破魂聖境界，這是誰告訴你的呢？」
寧榮榮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回答：「大家都這麼說呀！我們宗門的歷史上記載得清清楚楚的，從來沒有一個七寶琉璃塔魂師能突破八十級的。我爹爹，還有以前的各位宗主，最厲害的就是七十九級魂聖啦。」
「從來如此，便一定是對的嗎？」白雪公主輕輕歪了歪頭，淡褐色的眼眸清澈見底。
「流老師以前跟我說過，魂師的世界浩瀚無垠，存在著許多未知的可能。武魂的進化、瓶頸的突破，雖然艱難，但並非絕對沒有希望。或許，只是適合七寶琉璃塔的路徑，還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就在白雪公主說出「從來如此，便一定是對的嗎？」這句話時，花廳外不遠處的廊柱陰影下，一道幾乎與光線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一頓。
正是剛剛悄然前來，想看看重孫女修煉後是否疲憊的千道流。
他憑藉極限斗羅的修為，自然將兩個小女孩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當白雪公主的這句話傳入耳中時，千道流不由得愣住了。
他那張經由偽裝，年輕俊朗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驚愕。
「從來如此，便一定是對的嗎……」他無聲地重複著這句話，心中彷佛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活了兩百餘年，身為武魂殿大供奉，天使神的守護者，站在大陸魂師體系的頂端，維護著許多從來如此的規則與秩序。
他習慣了以力量和傳承來衡量一切，從未想過從一個孩童口中，會聽到如此直指本質的叩問。
這簡單的一句話，背後蘊含的是一種不盲從、不輕信、勇於探尋未知的寶貴品質。
這與他認知中那個單純、刻苦、偶爾有些沉悶的重孫女形象，似乎有些微妙的出入，卻又讓他看到了某種更耀眼的光彩。
「這孩子……」千道流心中低語，看向花廳內白雪公主那精緻而平靜的側臉，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更深層次的思考。
他忽然覺得，自己對這重孫女的理解，或許還遠遠不夠。
她的內心，遠比她表現出來的要更加深邃。
白雪公主頓了頓，看著寧榮榮漸漸停下咀嚼的動作，繼續說道：「而且，就算真的無法突破八十級，魂聖級別的七寶琉璃塔魂師，也是大陸上最頂尖的輔助啊。我記得寧宗主叔叔的七寶琉璃塔，就能給隊友帶來巨大的幫助。如果榮榮你能變得更厲害，是不是就能幫助更多你想幫助的人，保護更多你想保護的人呢？」
暗處的千道流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不急不躁，循循善誘，既能提出振聾發聵的疑問，又能回歸現實給予鼓勵。
這份心性，著實難得。
他沒有現身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陰影里，臉上露出了無比柔和的笑容。
或許，讓孩子自然成長，偶爾加以引導，比過多的干預更好。
白雪公主的話語很輕，很緩，沒有一絲一毫的說教意味，就像是在分享一個簡單的想法。
她並沒有直接批評寧榮榮的懈怠，而是提出了不同的看待問題的角度。
聽到白雪公主的話後，寧榮榮愣住了。
從來如此，便一定是對的嗎？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她原本有些憊懶的心中。
她從小聽到的都是「七寶琉璃塔止步魂聖」的論斷，早已將其視為不可逾越的天塹，從未想過這條規則本身，是否有可能被打破。
而白雪公主後半句話，更是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
幫助想幫助的人，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想到了寵愛她的劍爺爺、骨頭爺爺，想到了雖然忙碌但始終關心她的父親，還有七寶琉璃宗上下那些看著她長大的叔叔伯伯……
如果自己真的能變得非常非常厲害，是不是就不用總是被保護在羽翼之下，反而可以成為他們的依靠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
但寧榮榮畢竟是被寵慣了的小公主，那股惰性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
她撇了撇嘴，便把這點觸動壓了下去，小聲嘀咕道：「可是，修煉真的好枯燥嘛！而且，我現在也挺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