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微涼的風吹動他額前的黑髮,卻吹不散他臉上的冰冷。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句像樣的囑咐。
就像丟掉一件不必要的行李,或者擺脫一個累贅。
一股難以形容的怒火,混合著被拋棄的失望,如同岩漿般在唐三的胸腔里翻滾、衝撞。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但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唐三以為他早已對那個男人失望透頂,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可當這冰冷的告別真的以如此直白、如此殘酷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時。
他內心卻無可抑制的湧現出一種一種被徹底拋棄、被視若無物的巨大羞辱感和憤怒,轟然衝垮了他所有的冷靜。
「呵……」
這就是他的父親?那個整天醉生夢死,除了打鐵就是喝酒,連教導他都顯得不耐煩的男人?
在自己剛剛學會亂披風錘法,自以為終於能從他那裡學到點真東西的時候,他就這麼一走了之?
唐三發出一聲極低、極冷的輕笑,眼中最後一絲對所謂父親的期待也徹底湮滅。
也好。
走了乾淨。
他終於不用再對著唐昊那副醉生夢死的頹廢模樣!終於不用再忍受他那毫無章法、浪費時間的教導!
終於不用再因為這個所謂的父親而分心!
沒有他,自己和姐姐只會過得更好!
唐三面無表情地將那張紙揉成一團,而後微微用力,紙團瞬間化為齏粉,從他指縫間飄散。
他冷哼一聲,拿起桌上的錢袋,轉身就向外走去,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留戀。
當他回到諾丁學院,走到三舍樓下時,辛德瑞拉依舊如同往常一樣,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等著他。
她今天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碧藍的眼眸清澈見底,此刻正微笑著看向唐三。
「小三,今天好像結束得比平時晚了一點哦?」辛德瑞拉迎了上來,語氣輕快。
唐三停下腳步,看著辛德瑞拉關切的眼神,心中那冰冷的堅冰融化了一絲。
他沉默了一瞬,才用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語調開口:「姐,他走了。」
辛德瑞拉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碧藍的眼眸中迅速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被濃濃的擔憂覆蓋。
「走了?爸爸他……是離開諾丁城了嗎?怎麼回事?」
「留了張字條和一些錢。」唐三言簡意賅,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沒說去哪,也沒說回不回來。」
辛德瑞拉仔細觀察著唐三的表情,心中瞬間明瞭。唐昊的離開,雖然在她預料之中,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決絕。
顯然這對唐三的打擊不小。
辛德瑞拉嘆了口氣,輕輕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唐三此刻有些冰涼的手。
「走了也好……」辛德瑞拉的聲音輕柔。
「或許爸爸他有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小三,別想太多,以後就我們姐弟倆相依為命了。姐姐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一定會過得更好,變得更加強大,對不對?」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聽著辛德瑞拉溫柔而堅定的話語,唐三心中最後一絲因為被拋棄而產生的波瀾也徹底平復了。
他反手緊緊握住了辛德瑞拉的手,用力點頭。
「嗯,我知道,姐。」唐三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沒有他,我們只會更好!從今以後,我修煉的道路上,再無掛礙!我一定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強,足夠保護你,永遠!」
「我相信你,小三。」辛德瑞拉展顏一笑,如同陽光穿透烏雲,瞬間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走吧,我們去吃飯,然後繼續修煉!我們的路,還長著呢!」
「好。」
……
是夜,諾丁學院的另一角。
玉小剛也得知了唐昊離開的訊息,是唐三在晚上來他這裡還書的時候告訴他的。
唐三獨自一人前來,手裡拿著那本辛德瑞拉借閱的關於魂力精細操控的筆記。
他特意一人前來,並且沒有讓辛德瑞拉同行。
在唐三內心深處,始終對玉小剛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不信任,他尤其不放心讓心思單純、容易輕信他人的姐姐單獨接近這個在他看來眼神時而猥瑣、心思難測的理論大師。
儘管唐三內心深處無比厭惡玉小剛這個人,覺得他魂力低微,理論紙上談兵,還總用那種令人不適的目光偷偷打量姐姐,但他此刻清晰地知道,現實是殘酷的。
現在,他和辛德瑞拉還只是兩個只獲取了第一魂環的小魂師而已。
父親唐昊突然離開,不知所蹤,他們失去了最直接也是最強大的依靠。
在諾丁城,甚至在未來的魂師界,他們需要一面擋箭牌,一個至少在明面上能提供些許庇護和指引的師長。
而背景看似神秘,在魂師理論界名聲不小的玉小剛,顯然是當前環境下最合適,也是唯一的選擇。
他需要利用玉小剛的資源和名頭,至少在他和姐姐擁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
因此,唐三壓下心中的厭惡,臉上維持著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將筆記放在玉小剛的桌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地開口:
「大師,書看完了,多謝。另外,我父親有事離開了諾丁城,歸期未定。以後我和姐姐在修煉上若有疑問,恐怕要多多叨擾您了。
玉小剛聽到這個訊息時,拿著羽毛筆的手猛地一抖,墨點滴落在正在撰寫的文稿上,暈開一小團污漬。
他先是震驚地抬起頭,看向唐三,似乎想從對方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喜,如同火山爆發般在他心中噴涌。
昊天斗羅走了!
那個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在他頭頂的恐怖存在,終於離開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對唐三和辛德瑞拉的教導,將不再受到任何外來的干涉和威懾。
他可以真正放開手腳,完全按照自己那套驚世駭俗的理論,來精心雕琢,培養這兩個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他們將成為證明他玉小剛不是廢物,而是前無古人的理論大師的活生生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