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比東看來，她的小剛哥哥學識淵博，對武魂理論有著近乎痴迷的研究和獨到的見解，常常能說出一些讓她這個天之驕女都感到驚奇和佩服的觀點。
而且，小剛哥哥不像其他人那樣，或因她的身份敬畏她，或因她的容貌迷戀她。
他看她，就像是看一個平等的、可以交流思想的同伴。
他會耐心地給她講解那些枯燥深奧的理論，會在她修煉遇到困惑時，用他那些看似離經叛道，卻又往往能切中要害的理論給她啟發。
他們一起在藏書閣度過無數個午後，陽光透過彩繪的玻璃窗，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瀰漫著陳舊書卷和墨錠的獨特香氣，還有他溫和低沉的嗓音。
她的小剛哥哥會因為一個理論難點而苦惱地揪著自己的頭髮，也會在想到某個可能的方向時，眼睛瞬間亮起來，像個找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他還會紅著臉，有些笨拙地邀請她，等下次天斗城有燈會的時候，一起偷偷溜出去看。他說那裡的燈籠很漂亮，街邊的小吃也很熱鬧，和她平日裡接觸的都不一樣。
那時候的比比東，心裡是歡喜的，帶著少女的羞澀和期待。
彷佛那冰冷的聖女身份之外，她終於觸控到了一絲尋常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玉小剛是那麼的有才華，比比東一直這麼認為。
他的那些理論，若是能被證實，足以改變整個魂師界的格局。若非那該死的武魂限制，以他的智慧和悟性，成就絕不會低，甚至……或許也能像她一樣，獲得神的青睞，接受神考。
可是，沒有如果。
所有的美好，都被她的老師，前任教皇千尋疾，以最殘酷、最骯髒的方式徹底粉碎了。
那個比比東曾經尊敬、視為父親的老師，用最直接的力量，撕碎了她剛剛萌芽的愛情，也徹底扭曲了她的人生軌跡。
想到這裡，比比東的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彷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握著丹藥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小剛哥哥……
他們本該有完全不同的人生。或許平凡，但一定會很幸福。
而不是像現在，一個被困在廢物的名頭下，碌碌無為，漂泊在外。
另一個，則被困在這金碧輝煌卻冰冷徹骨的教皇殿中，日夜被仇恨和黑暗吞噬，內心早已千瘡百孔，面目全非。
若不是千尋疾……若不是他！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恨意從比比東眼底深處翻湧上來，幾乎要衝破那層維持著教皇威嚴的平靜表象。
她周身的氣息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出現了一絲紊亂，空氣中瀰漫開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過了好一會兒，比比東才強行將這翻騰的殺意與怨毒壓回心底最深處。
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丹藥上，眼神變得複雜而迷茫。
這丹藥，她拿到了。
可是，然後呢？
她該怎麼把這丹藥給他？
他們已經多少年沒見了？十幾年？還是更久？
歲月流逝，物是人非。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爛漫的武魂殿聖女，而是雙手沾滿血腥、內心充滿黑暗的武魂殿教皇。
他呢？他還是那個執著於理論、眼神清澈明亮的青年嗎？
比比東不敢去打探玉小剛的訊息，她怕自己會更痛苦。
因此，她甚至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而且，她要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去送出這枚丹藥？
武魂殿教皇比比東，賜予藍電霸王宗宗主之子玉小剛一枚珍貴丹藥？
這聽起來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他那樣驕傲又敏感的人，會接受嗎？
還是會覺得這是施捨，是憐憫，是來自於她這個背叛者的羞辱？
一想到玉小剛可能露出的，那種被刺痛後疏離而戒備的眼神，比比東就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慌和退縮。
她發現，即便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擁有了足以撼動大陸的力量，在面對這份早已被埋葬的感情時，她依然像個怯懦的小女孩，患得患失，不知所措。
這枚小小的丹藥，此刻在她手中，卻重逾千斤。
送，還是不送？
該如何送？
比比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天斗城，太子府密室。
千仞雪放下手中關於武魂殿內部資源調取的密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惑。
「魂力突破丹……」她低聲自語，清冷的聲音在密室內迴蕩。
「只對低等級魂師瓶頸有效，她為何要專門定製這種丹藥？」
千仞雪第一個念頭是比比東修煉上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需要藉助外力。
但這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己否定了。比比東的實力深不可測，早已站在了大陸的頂端，這種對低等級魂師才起作用的丹藥怎麼可能會對她有用呢？
那不是為了自己，又是為了誰？
千仞雪腦海中閃過武魂殿內幾位年輕的核心弟子，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那些人天賦都不差，按部就班修煉即可，根本用不上如此具有針對性的定製丹藥。
比比東也不是那種會為普通弟子費心費力去求取定製丹藥的人。
她了解那個女人，冷靜、理智、甚至可以說冷酷。所做的一切，都帶有明確的目的性。
這般大費周章，物件定然極其特殊。
可千仞雪想遍了所有可能的人選，都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感縈繞在心頭，彷佛有什麼重要的資訊被她遺漏了。這種對未知的失控感，讓她很不舒服。
……
天斗皇宮，一處僻靜的迴廊。
千道流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庭院中的景致，實則心神早已飄遠。
身為武魂殿的大供奉，哪怕他如今常駐天斗皇宮教導白雪公主，武魂殿內部一些重要的動向，依舊會第一時間傳到他這裡。
自然，也包括了比比東定製魂力突破丹的訊息。
當聽到這個訊息時，千道流那張平日裡溫和淡然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鼻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