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不知道古月娜為什麼突然要他去尋寶。
但他知道,無論那個與龍神產生共鳴的存在是什麼,他都必須去確認。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哪怕只是確認那東西是什麼。
而此刻,生命之湖畔。
古月娜站在原地,銀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
她望著帝天消失的方向,那雙紫色的眼眸中,複雜的光芒漸漸沉澱,最終化作一片深沉的冷意。
「金龍王……」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你終於……忍不住了嗎?」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生命之湖的湖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細微的聲響。
古月娜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隱隱作痛的傷勢,感受著源自龍神心臟那微弱的排斥感。
這麼多年了。
從龍神隕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他最喜歡的一部分。
金龍王繼承了龍神絕大部分的力量,繼承了龍神的瘋狂、霸道和不屈的戰意。
而她,只是善念的化身,只是龍神在隕落前分離而出的那部分理智與溫柔。
龍神的神識,從未正眼看過她。
哪怕她跪在龍神墓前萬年,哪怕她無數次嘗試溝通那縷殘存的神識,得到的永遠只有沉默。
偶爾,那神識會動一下。
但那是沖著金龍王去的。
那個被困在神界、瘋瘋癲癲、只知道破壞的傻子。
古月娜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強。
是自己傷勢太重,實力太弱,才讓龍神神識不屑一顧。
所以她要恢復。
哪怕傾盡整個大陸的資源,哪怕讓帝天踏遍每一寸土地,她也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到巔峰狀態。
到那時……
古月娜睜開眼,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生命之湖的粼粼波光。
到那時,她倒要看看,龍神的神識,還能不能無視她。
「等著吧。」
她輕聲自語,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很快的。」
遠處,帝天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天際。
他飛得極快,快得空氣都在他身前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但他的心中,此刻卻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方向。
那個龍神爪指引的方向。
到底是什麼在等著他?
是龍神的遺物?
是某條倖存的上古真龍?
還是……
帝天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管是什麼,只要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速度催動到極致,朝著那個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星斗大森林的輪廓越來越模糊。
而此刻,龍界深處。
七彩光柱緩緩消散,希蘇懸浮在半空中,她那雙琥珀色的龍眸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變得清明。
接收完了。
整整一萬三千條遠古龍族的殘魂力量,龍神大人隕落前留下的最後傳承,此刻全部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希蘇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龍息。
她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龍界的來歷,知道了每一具龍骨的主人,知道了當年神界之戰後龍族是如何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驅逐、圍剿、屠殺。
知道了為什麼龍族要躲進這片死寂的空間。
也知道了神界那些神,到現在都在盯著龍族。
只要龍族敢冒頭,他們就會像當年一樣,再次舉起屠刀。
希蘇睜開眼,琥珀色的龍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不能讓他們發現。」
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龍界中迴蕩。
龍神核心。
那是控制整個龍界的鑰匙,也是龍神留給後世繼承者的最後饋贈。
希蘇心念一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龍界最深處疾馳而去。
萬米。
十萬米。
百萬米。
終於,在龍界盡頭,在那具蜿蜒如山脈的龍神骸骨的頭顱位置,她看到了那東西。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卻流轉著七彩光暈的水晶核心。
它就懸浮在龍神頭骨中央,彷佛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希蘇伸出龍爪,輕輕觸碰。
轟!
無數資訊瞬間湧入,但這一次不是記憶,而是許可權。
控制許可權。
整個龍界,從此刻起,盡在她一念之間。
希蘇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玄妙的聯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下一秒。
她的身上爆發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以她為中心瘋狂擴散,眨眼間就籠罩了整個龍界的天空。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飄蕩了萬年的龍雲開始凝固,那些逸散的龍魂開始歸位,就連那些鋪滿大地的龍骨,都開始泛起淡淡的光澤。
這是封印。
希蘇在用自己的奇蹟之力,將整個龍界徹底封印起來。
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融入空間亂流、徹底抹去存在痕跡的那種。
從今往後,除非她自己願意,否則就算是神界那些主神親臨,也別想找到龍界的位置。
光芒越來越盛,龍界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昏黃的天空被撕裂,露出其後深邃的虛空亂流。
希蘇仰頭髮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全身的力量瘋狂湧入龍神核心。
「封!」
轟!!!
整個龍界,瞬間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
星羅大陸,某處荒無人煙的海岸線上空。
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天際疾馳而來,轟然落地。
帝天。
金眼黑龍王站在懸崖邊緣,那雙金黃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眼前的虛空。
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空間裂縫。
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對於他這個被龍神親自教導過的存在來說,那裂縫散發出的氣息,卻十分熟悉。
帝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
不只是氣息熟悉……
這個位置,他更熟悉。
這裡……
這裡是龍界!
是龍墓!
是龍族最後的族地!
作為從那個時代活下來的龍族,作為被龍神大人親自教導過的存在,帝天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龍界!
裡面埋葬著無數龍族先輩的屍骸,埋葬著那些在神界之戰中戰死的英靈,埋葬著……龍神大人!
帝天的心臟瘋狂跳動,金黃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光芒。
那縷氣息,竟然是從龍界裡傳出來的?
難道說……難道是龍神大人復甦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帝天整個人都在顫抖。
十萬多年了!
他等了十萬多年,守護了十萬多年,日日夜夜盼望著龍神大人能重新歸來!
如今,終於……
帝天再也按捺不住,漆黑的龍神爪猛然探出,朝著那道細小的空間裂縫狠狠抓去。
他要開啟龍界!
他要進去!
他要親眼看看,是不是龍神大人真的復甦了!
然而——
咦?
帝天愣住了。
他那一爪抓在空間裂縫上,裂縫紋絲不動。
帝天眉頭一皺,龍神爪上黑光大盛,再次狠狠抓下。
還是沒反應。
怎麼可能!
帝天急了,龍神爪瘋狂揮動,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
那道細小的空間裂縫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裡,沒有絲毫變化。
「這……這怎麼可能!」
帝天瞪大了眼睛,金黃色的眼眸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是金眼黑龍王,是龍神親自教導過的存在,是龍族最後的純血真龍!
整個大陸,除了他和銀龍王,還有誰能開啟龍界?
可如今,他站在這裡,用盡全力,卻連一道裂縫都撕不開?
帝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龍界深處,那道水藍色的幼龍身影正蜷縮在龍神頭骨之下,周身七彩光芒流轉,沉浸在修煉之中。
希蘇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瘋狂敲打龍界的大門。
她甚至不知道龍界之外還有龍族活著。
她只是本能地按照龍神傳承中的指引,將那些湧入體內的能量一絲絲煉化、吸收。
龍神核心懸浮在她身前,七彩光暈與她的呼吸同步閃爍。
每閃爍一次,她體內的氣息就強上一分。
那些遠古龍族殘魂的力量,那些跨越萬年的傳承記憶,那些銘刻在血脈深處的戰鬥本能……此刻全部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在她體內瘋狂流轉、融合、升華。
只要按部就班把這些能量煉化乾淨……
只要再繼承龍神神位……
她就能順順利利踏入神王境界。
到那時,她就能真正擔起龍族的希望,真正守護住這片最後的族地。
至於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修煉,只需要變強,只需要完成龍神大人留給她的最後使命。
而龍界之外,帝天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紋絲不動的空間裂縫,金黃色的眼眸中滿是茫然。
打不開……
他真的打不開……
那剛才那縷氣息是什麼?
難道是誰在龍界裡?
帝天死死盯著那道裂縫,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翻湧。
但無論他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因為龍界之內,那道幼小的身影,此刻正沉浸在修煉之中,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
龍界的大門,靜靜地閉合著。
隔絕了內外,隔絕了生死,也隔絕了十萬多年的等待。
……
另一邊,海神島上。
距離林晚抵達海神島,已經過去半月有餘。
這半個月,他過得相當悠閒。
海馬城的居民們早就知道城裡住著一位貴客,那位額頭上有金色三叉戟烙印的年輕人,是大供奉親口交代要好好招待的。
於是每天都有熱情的居民送來新鮮的海產、剛摘的果實、自家釀的果酒。
林晚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至於海神九考?
他也去試過。
第一考的內容是「穿越海神之光」,需要在海神之光籠罩的階梯上攀登三百三十三級。
林晚去的那天,海馬斗羅親自陪同,滿臉期待地想看看這位萬年來唯一的海神九考繼承人,第一次嘗試能走到第幾級。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懷疑人生的一幕。
林晚慢悠悠地走到階梯前,抬腳踏上第一級,身上的壓力驟然加重。
他感受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確實有點東西。
然後他轉身就走了。
海馬斗羅當場愣住:「林先生,您這是……?」
林晚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今天狀態不好,改天再來。」
海馬斗羅:「???」
狀態不好你倒是早說啊!大老遠跑一趟就踏了一級台階?
但他不敢說什麼,畢竟這是大供奉欽定的貴賓,是海神的傳承人。
從那以後,林晚每隔幾天就會去嘗試一次,每次都會踏上幾級台階,感受一下,然後再轉身走人。
海馬斗羅從一開始的滿心期待,到後來的滿臉麻木,再到現在的徹底放棄治療。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位萬年來唯一的九考繼承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把海神大人的考驗當回事?
他還真沒猜錯。
林晚確實沒當回事。
他來海神島,從頭到尾就不是為了繼承海神神位。
他要的,只是海神的神力,海神的規則,海神那股包容萬物又吞噬一切的法則。
把這些解析乾淨,融入童話神格,他就準備走人。
至於海神九考?
一年完成一項就行,他又不急。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房間裡,閉目修煉。
看似在修煉魂力,實際上是在用童話神格一點一點地解析那枚金色三叉戟烙印中蘊藏的海神之力。
這是一個細緻活,急不得。
但林晚有的是耐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解析一絲海神之力,童話神格就會完善一分。
那種感覺,就像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圖,每一塊新拼上的碎片,都讓整幅畫面更加清晰、更加完整。
冰神的恆定,早已成為神格的基底。
修羅的鋒銳,化作神格的鋒芒。
羅剎的混亂,沉澱在神格深處,成為一股隨時可以呼叫的扭曲之力。
而現在,海神的包容與遼闊,正在緩慢地融入其中。
這些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童話神格之中互不衝突,反而開始隱隱交融。
恆定與流動。
鋒銳與包容。
混亂與秩序。
它們本該是對立的,但在童話神格的調和下,卻開始形成某種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