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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爭論

2026-09-17 13:14:27 作者: 無端風淺

  小舞抬起頭,看了一眼趴在湖邊睡得正香的二明。

  陽光透過樹冠灑在它棕黑色的毛髮上,巨大的鼾聲震得湖面都在微微顫動。它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小舞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從石頭上跳下來,粉色的蠍子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走到二明身邊,抬起腳尖,踢了踢它那如同小山包般的肩膀。

  二明翻了個身,呼嚕聲驟然拔高,然後在一陣含糊的哼哼中睜開了一隻燈籠大的黃眼睛。那隻眼睛裡還殘留著沒散乾淨的睡意。

  「小舞姐咋了?」二明的聲音悶悶的,它用巨大的手掌撓了撓肚皮,「是不是有壞人來了?在哪呢?二明去打他!」

  「沒有壞人。」小舞雙手叉腰,仰頭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大塊頭,「我就是無聊了。陪我出去走走,就在附近轉轉。」

  「好啊好啊。」二明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剛從沉睡中醒來的樣子。

  小舞又轉頭看向湖對岸。

  那裡,一道優雅的身影正靜靜臥在一塊墨綠色的巨石上。

  九色鹿周身流轉的九彩光華比幾年前更加璀璨,頭頂那對鹿角也變得更加修長優雅,角尖縈繞著淡淡的星光。它閉著眼睛,似乎在修煉,又似乎在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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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獸大人!我們出去轉轉,一會兒就回來!」小舞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

  九色鹿緩緩睜開眼,清澈的眼眸在陽光下如同最純淨的琉璃。它輕輕點了點頭,空靈溫和的聲音在小舞腦海中響起:「去吧,注意安全。」

  小舞咧嘴一笑,熟練地翻身躍上二明寬闊的肩膀。那動作行雲流水,彷佛做過無數次——事實上也確實做過無數次。她在二明肩頭坐穩,拍了拍它粗壯的脖子:「走!」

  二明邁開沉重的步伐,地面隨之微微震動。兩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古木叢中。原地只留下一串巨大的腳印,以及湖面上還未平息的漣漪。

  九色鹿安靜地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溫柔的無奈。

  它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沉浸在修煉之中,周身流轉的九彩光華與生命之湖的氤氳霧氣交融在一起。

  不過九色鹿的安靜修煉並未持續多久。

  約莫一炷香後,生命之湖中心那片平滑如鏡的湖面忽然無聲無息地向兩側分開了。

  一道漆黑的身影從湖底緩緩升起。

  漆黑的鱗甲,金色的豎瞳,周身縈繞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正是帝天。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股屬於八十九萬年凶獸的氣息,僅僅是無意間泄出的一絲,就讓湖邊的幾株萬年靈草伏低了葉片,讓遠處正在巡邏的幾頭萬年魂獸同時匍匐在地,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帝天從湖中踏出,滴水不沾。他的目光掃過生命之湖四周,確認一切如常後,落在了那塊墨綠色巨石上的九色鹿身上。

  「瑞獸。」

  帝天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悶雷滾過天際,但語氣里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九色鹿睜開眼,清澈的眼眸看向帝天,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帝天朝九色鹿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閃,下一瞬便已消失在核心區邊緣,再下一瞬,連那股殘留的龍威都被風徹底吹散了。

  九色鹿看著帝天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帝天最近出門的頻率,好像有點高。

  上次也是,話都沒說兩句就走了。

  雖然帝天平時話也不多,但這幾次明顯不一樣。

  九色鹿總覺得帝天的腳步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讓他連多說一個字都覺得浪費時間。

  是什麼東西呢?

  九色鹿想了想,沒想明白。

  不過這不是它需要操心的事。

  九色鹿重新閉上眼睛,周身流轉的九彩光華再度與生命之湖的氤氳霧氣交融在一起。

  反正不管帝天去做什麼,也影響不到它。

  與此同時,帝天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星斗大森林外圍的高空之上。

  他懸停在雲端,金色的豎瞳俯瞰著下方那片鬱鬱蔥蔥的森林,確認沒有任何人尾隨後,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龍界。

  距離上次從龍界門口無功而返,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

  那天他循著龍神爪的指引,一路找到龍界的空間裂縫,本以為終於能親眼見到龍神大人留下的遺蹟,或者見到龍神大人復甦的跡象。

  帝天當時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可結果呢?

  他被一道門擋住了。

  一道打不開的門。

  帝天那張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尾指卻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他極少會有的小動作,只有在他內心極度煩躁的時候才會出現。

  他活了八十多萬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當年跟著龍神大人征戰四方的時候,他帝天也是跺跺腳整個大陸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神界之戰後,龍族覆滅,他就成了這片大陸上唯一的純血真龍。

  八十九萬年的金眼黑龍王,獸神帝天,整個星斗大森林的魂獸見了他都得低頭。

  可現在,他被一道裂縫拒之門外。

  他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那天他站在龍界的空間裂縫前,龍神爪都快揮出殘影了,一下接一下,黑光四射,威壓震得空間都破裂了。

  可那道裂縫紋絲不動,連一絲擴張的跡象都沒有,安靜得像在嘲諷他。

  帝天這輩子沒這麼憋屈過。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那股從裂縫裡泄出來的氣息明明是龍神的氣息,帶著創生與破滅交織的古老法則,純粹得不能再純粹。

  他的龍神爪感應到了,他的血脈在共鳴,他身上每一片鱗片都在告訴他,龍神就在裡面。

  可那道裂縫就是不認他。

  帝天收回思緒,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這件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包括古月娜。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隱瞞,只是下意識的將這件事瞞了過去。

  帝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不再多想。

  他這次出來是瞞著古月娜的。自從上次修羅神的意志降臨生命之湖後,古月娜就閉關全力療傷,她說過沒有天大的事不要打擾她。

  而他在她閉關後第一時間就悄悄溜了出來。

  不是為了背叛,只是為了確認。

  確認那個讓他抓心撓肝的猜測到底是不是真的。

  帝天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朝著龍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

  昊天宗,議事廳。

  自從唐月華的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回來,這間平日裡冷清得像祠堂一樣的廳堂就沒消停過。

  今天吵,明天吵,後天接著吵。

  吵來吵去,無非就是那兩句話。

  出去,還是不出去。

  「依我看,現在就該考慮出山的事了。」

  七長老坐在椅子上,乾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月華那丫頭信里寫得明明白白,雪清河登基之後立了先帝的王后為後,如今又迎娶了武魂殿聖女胡列娜為貴妃。

  據她信中說,那貴妃專寵後宮,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都在擔心皇帝被武魂殿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分明就是武魂殿在一步步蠶食天斗帝國。等他們徹底把天斗吞下去,下一個會是誰?星羅帝國首當其衝,我們昊天宗難道就能高枕無憂?」

  七長老這話一出,議事廳里的氣氛頓時又緊張了幾分。

  「老七說得對!」

  五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咱們昊天宗封山這麼多年,又不是因為怕了他武魂殿!當初是為了儲存實力,如今咱們宗內封號斗羅好幾位,魂斗羅、魂聖更是不計其數。這份實力,放眼整個大陸,除了武魂殿,還有哪個宗門能比?」

  他越說越激動,花白的鬍子都在抖:「要我說,就該趁這個機會出山!讓武魂殿知道,昊天宗還沒死絕!」


  「出山?出山幹什麼?」二長老冷笑一聲,他是封山派的主心骨,平日裡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

  「老五,你說咱們有好幾個封號斗羅,這沒錯。可你知道武魂殿有多少個封號斗羅嗎?」

  五長老被他問得一噎。

  「不知道吧?」

  二長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緩地說,「不知道就對了。咱們封在山裡這麼多年,外面的訊息全靠月華那丫頭一封一封地往回送。武魂殿如今是什麼實力,教皇比比東到了什麼境界,新冒出來多少年輕天才,這些咱們一概不知。」

  他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就往外面沖?憑一腔熱血去送死嗎?」

  五長老被他噎得臉都漲紅了,想要反駁,卻被七長老搶了先。

  「二哥說得有理。」

  七長老點了點頭,話鋒卻是一轉。

  「但咱們也不可能一直這麼封下去。月華信里說得明明白白,武魂殿已經把手伸進了天斗帝國的後宮。等他們徹底控制住天斗帝國內部,你以為星羅帝國能撐多久?等星羅也倒了,咱們昊天宗就是瓮中之鱉。」

  二長老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七長老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說立刻出山,但至少得做準備了。該囤的藥材、礦石、魂導器,該修復的與外界交流的通道,都該提前準備起來。不能等到火燒到眉毛了,咱們還在山裡什麼都不清楚。」

  「我支援七哥。」六長老是個老好人,平時幾乎不發表意見,今天難得開了口,一開口就是站隊,「什麼都不知道就往外面沖,那是送死。但什麼都不做就在山裡等著,那也一樣是等死。」

  他頓了頓,小聲補充道:「最起碼,也得先搞清楚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議事廳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五長老想反駁,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脾氣暴歸暴,卻也不是真傻。二長老和六長老說得有道理,他們對外界的了解確實太少了。

  唐月華的信能提供的訊息有限,真正要做出關乎宗門存亡的決定,光靠幾封信遠遠不夠。

  可他憋得慌。

  他在山裡待了幾十年,從意氣風發待到鬍子花白。

  當年封山的時候他是反對的,但長老會多數透過了,他只能服從。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出山的希望,卻又被人用「外面情況不明」給堵回來。

  這他媽叫什麼事。

  二長老放下茶杯,目光在議事廳里掃了一圈。

  這屋子裡坐著的,基護是是昊天宗如今所有的封號斗羅。

  看起來並不少,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足以改變格局的力量。

  但和武魂殿比呢?

  二長老不知道。沒人知道。武魂殿有多少位封號斗羅,教皇比比東如今修煉到了什麼境界,這些年來新冒出來的天才們成長到了什麼地步。

  關於這些,昊天宗的情報一片空白。

  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出山,無異於把腦袋伸出去讓人砍。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唐嘯終於開口了。

  「諸位長老。」

  他的聲音不大,但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唐嘯坐在主位上,那張粗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的視線掃過五長老漲紅的臉,掃過二長老緊鎖的眉頭,掃過七長老捏緊的拳頭,最後落在桌上那封已經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的信上。

  「靜觀其變。」他說。

  五長老瞬間坐不住了:「宗主……」

  「聽我說完。」唐嘯抬手,壓下了五長老後面的話,「靜觀其變,不是什麼都不做。我們的力量比外界知道的要強,這是事實。但我們對武魂殿的了解太少,這也同樣是事實。」

  他看向二長老:「二長老說得對,不能憑一腔熱血就往外沖。」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躁。我們現在對外界的了解僅限於月華的信,資訊太少了。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任何決定,都是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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