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實力有多強,我們都不清楚。他們會不會為了天斗帝國全面開戰,我們也不清楚。所以這件事不能有任何僥倖,必須在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之前徹底落定。」
寧風致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如果走到那一步,七寶琉璃宗需要藍電霸王宗封號斗羅的幫助,而藍電霸王宗也會在行動中得到足夠的利益。
雪清河一死,皇位空懸,宗室里的那幾個老王爺哪個不想扶自己的人上去?但只要我們兩家聯手,再加上天斗宗室里幾個明白人支援,就足以在最短時間內定下新君。」
玉元震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人選呢?」
寧風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開口道:「玉宗主,天斗皇室的宗室子弟,可從來不算少。」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雪夜大帝那一脈,確實凋零了。他的兒子們,病的病,死的死,只剩下如今的雪清河。但天斗皇家傳承這麼多年,旁支宗室盤根錯節,裡面的幼兒……又何其多。」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玉元震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皺了皺眉。
那些宗室子弟,確實不少。
但這些人大多錦衣玉食,嬌生慣養,能不能擔得起一國之君的重擔?
更重要的是——選誰?
選了這個,那個不服。選了那個,這個又鬧。宗室里的那些老王爺,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平日裡看著和和氣氣,一旦涉及到皇位,翻臉比翻書還快。
玉元震把這層顧慮說了出來。
寧風致聽完,又笑了。
「玉宗主,」他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在教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種事,從來就不是讓所有人都滿意的事。我們只需要拉攏一批,打擊一批就好。」
「拉攏一批,打擊一批?」玉元震重複了一遍,眉頭依舊緊鎖。
「沒錯。」寧風致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宗室里那些明白人,知道大勢不可違的,我們給他們想要的——爵位、封地、在新朝中的地位。那些不明白的,看不清形勢的,或者乾脆是對某個人選有執念的……」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冷意。
「他們反對也沒用。」
玉元震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真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反對的人聯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宗室里又不是沒有高手。」
寧風致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茶麵上的葉片。
「玉宗主,」他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你覺得,七寶琉璃宗加上藍電霸王宗聯手,這天下有幾個人能扛得住?」
玉元震一愣,她下意識的忽略了宗門對皇室的影響。
寧風致放下茶杯,目光直視他。
「我七寶琉璃宗有劍叔和骨叔,兩位封號斗羅坐鎮。你藍電霸王宗,玉宗主你本人就是封號斗羅。兩家聯手,光是封號斗羅就有三位。放眼整個大陸,除了武魂殿,還有哪個勢力能同時拿出三位以上的封號斗羅?」
玉元震沒有說話。
寧風致繼續道:「宗室里的那些老前輩,確實有幾位修為不低的。但他們各自為政,一盤散沙,誰都不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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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需要在動手之前把聲勢造足,讓他們看清楚,跟我們作對,就是同時跟七寶琉璃宗和藍電霸王宗作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任誰都會猶豫的。」
玉元震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端起茶杯,也不管茶已經涼透了,一飲而盡。
「寧風致,」他放下茶杯,聲音粗得像砂紙磨石頭,「你這人,看著像只狐狸,骨子裡是頭狼。」
寧風致笑了笑,沒有否認。
玉元震也笑了。
兩個老狐狸在書房裡相對而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又聊了幾句閒話。
玉元震說藍電霸王宗最近新招了幾個天賦尚可的弟子,寧風致說七寶琉璃宗剛從北境運了一批不錯的礦石。
然後玉元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了。」
寧風致起身相送,一路送出書房,送出庭院,送出宗門大門。
兩人在門口又寒暄了幾句,玉元震便帶著幾名隨行的藍電霸王宗弟子消失在長街盡頭。
寧風致站在門口,目送那道魁梧的背影漸漸遠去。他臉上的笑容才一點一點收斂,最終歸於一片平靜。
他轉過身,朝書房走去。
劍斗羅塵心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中,抱劍靠在廊柱上,看著寧風致走過來,淡淡開口:「談成了?」
「談成了。」
寧風致在他身旁停下腳步,望著庭院中那株古松,沉默了片刻。
「劍叔,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塵心沒有回答。
寧風致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一步一旦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無論成敗,七寶琉璃宗都將站在風口浪尖。
……
天斗皇宮。
千仞雪從朝會上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她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冕旒的珠串垂在額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身後跟著幾個侍從,腳步匆匆,誰也不敢抬頭看她。
這一早上朝,又是雞毛蒜皮一堆事。禮部說今年的祭天儀式該籌備了,戶部說北境幾個郡的賦稅收不上來,兵部說邊境換防的糧草調配出了岔子,御史台又參了幾個貪贓枉法的官員。
千仞雪耐著性子一件一件批完,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從容的帝王模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耐心早就磨光了。
她在這龍椅上坐了這麼久,每天乾的都是這些事
聽一群老頭子吵架,在奏章上寫「已閱」,對著不同的人露出不同程度的笑容。
快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快了。這身龍袍,很快就不用穿了。
走到御書房門口的時候,千仞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手,對著身後那幾個侍從揮了揮。那動作很隨意,語氣也平淡得聽不出任何異常:「都下去吧。」
「是,陛下。」
侍從們躬身退開,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盡頭。
千仞雪站在御書房門口,沒有立刻推門進去。她的手搭在門框上,指尖觸到冰涼的門板,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十幾年的潛伏生涯,早已讓她對危險有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空氣中多了一絲不該存在的氣息,或者有人在暗處多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回頭,只是將搭在門框上的手放了下來。
然後,她推開了門。
就在她邁進御書房的瞬間,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暗處浮現。
一左一右,如同從虛空中踏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落在她身側。
左邊那人身形修長,面容精悍,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凌厲的氣息。他的武魂是蛇矛,封號「蛇矛斗羅」,是千仞雪在天斗帝國潛伏多年最忠誠的影子。
右邊那人身材矮胖,看起來甚至有些憨厚,但那雙小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足以讓任何輕視他的人付出代價。武魂刺豚,封號「刺豚斗羅」,同樣是千道流安排在千仞雪身邊的守護者。
兩人同時現身,這意味著他們感知到的威脅已經近在咫尺。
「殿下,」蛇矛斗羅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毒蛇吐信,「有人。」
千仞雪站在兩人中間,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甚至沒有問「是什麼人」,只是微微偏過頭,看向御書房深處那片被屏風遮住的陰影。
這皇宮裡的高手她都認識。御前侍衛統領是個魂聖,禁軍那幾個供奉也不過魂斗羅境界,這些人就算在她面前把氣息全放出來,也不值得蛇矛斗羅和刺豚斗羅同時現身。
能讓兩位封號斗羅同時警戒的,只能是同級別的人。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出現在天斗城、還有理由來見她的封號斗羅,只有那幾個。
千仞雪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想必是菊斗羅和鬼斗羅到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屏風後面傳來一聲笑。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是什麼味道的戲謔。像是貓在逗老鼠,又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不是欣賞瓷器的美,而是欣賞它即將碎裂的那個瞬間。
「還是少主聰明。」
一個人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衣料華貴,剪裁得體,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精細的金色菊花紋樣。面容陰柔俊美,皮膚白皙得幾乎看不出年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手,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菊斗羅月關。
封號斗羅,九十五級。
他走出來的時候彷佛不是來覲見一位帝王,而是來參加一場雅集。
那副閒適從容的姿態,和御書房裡緊繃到凝固的空氣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見過少主。」月關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禮,嘴角依舊掛著那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少主這皇宮,可真是讓人好找。進來一趟不容易。」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菊長老若是覺得不好找,下次可以走正門。朕給你開通行令牌。」
月關笑容不變:「少主說笑了。走正門多沒意思,還是走窗戶比較有趣。」
站在千仞雪身側的刺豚斗羅嘴角抽了一下,強忍住沒翻白眼。
就在這時,千仞雪的目光從月關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的那片陰影里。
「鬼長老,」她的聲音依舊平靜,「既然來了,就一起出來吧。」
那片陰影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後,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他全身籠罩在黑色的斗篷里,連面容都被兜帽的陰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鬼斗羅鬼魅。
封號斗羅,九十五級。
如果說月關是擺在外面的那把刀,那鬼魅就是藏在刀鞘里的那把。一個明晃晃讓人看見,一個永遠隱在暗處。
兩人聯手,連一般的巔峰斗羅都要暫避鋒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千仞雪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那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但這就是鬼魅的方式。
千仞雪收回目光,走到書案後面坐下。那身明黃色的龍袍鋪散在寬大的椅面上,冕旒的珠串隨著她坐下的動作輕輕晃動。
月關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還是第一次進天斗帝國的御書房。
在聽比比東說起千仞雪臥底的事後,他只覺得是個有趣的故事。
一個金枝玉葉的少主,放著武魂殿的榮華富貴不享,跑到敵國來當臥底,一當就是十幾年,這種事擱誰聽了不得贊一聲「真能忍」?
如今親眼見到正主,月關倒是有幾分意外。
千仞雪坐在龍椅上的姿態很鬆弛。不是那種刻意擺出來的威嚴,也不是強撐著的疲憊,而是一種很自然的、彷佛早就習慣了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從容。
她批閱奏章的動作行雲流水,抬頭看他的眼神不卑不亢,連剛才讓蛇矛斗羅和刺豚斗羅現身警戒時,她的表情都沒有一絲波動。
有意思。月關在心裡笑了笑。這位少主和她那位坐在教皇寶座上的母親,倒是有幾分相似。
千仞雪沒有理會月關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她將手邊幾份已經批完的奏章推到一旁,重新看向站在書案前的兩位封號斗羅。
「兩位長老既然來了,」她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想必外面的進展如何,可以提前告知朕了。」
月關眉梢微挑,臉上那絲慣常的戲謔表情淡了幾分。
「什麼都瞞不過少主。」
他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道,「教皇那邊讓我們加快進度。我和鬼魅是先行趕到的,其他人還在路上。
分批進天斗城,按不同路線、不同時間,從不同的城門進城。就算是七寶琉璃宗那幾個老狐狸天天在街上盯著,也查不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