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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毒霧

2026-09-17 13:15:52 作者: 無端風淺

  月關失聲喊道:「老鬼!」

  他的心神在瞬間出現了一絲波動。

  這波動很小,小到只有短短一剎那。

  但伊娃等的就是這一剎那。

  就在月關分神的瞬間,他身後那面之前被他拍碎、碎片還懸浮在半空中的鏡子殘骸里,同時亮起了數十道銀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太細了,細得如同髮絲,在漫天的金光和碎片中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但它們太快了,快到月關察覺到背後有異的瞬間,數十道銀色鎖鏈已經從他的後背、肩膀、手臂、雙腿同時貫穿而過。

  月關身體猛地一顫,奇茸通天菊的金光在體表瘋狂閃爍,試圖將這些詭異的鎖鏈震碎。

  但那些鎖鏈不知是用什麼材質構成的,被金光衝擊之後非但沒有碎裂,反而收得更緊。

  鎖連結串列面流轉的銀色符文每一次閃爍,他體內的魂力就被抽走一分。

  他的武魂真身開始劇烈震顫,通天菊虛影的花瓣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這是什麼——」月關咬緊牙關,努力維持著武魂真身不散。

  但那些鎖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多到他的身體幾乎被紮成了篩子。

  伊娃沒有回答他。她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數十道銀色鎖鏈同時繃緊,將月關從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來。

  他的身體在虛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被重重摔在鬼魅身旁。

  兩位武魂殿長老院的頂尖封號斗羅,就這樣並排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纏滿了流轉著銀色符文的鎖鏈,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鬼豹斗羅也被葛朵的藤蔓裹成了粽子,丟在了月關和鬼魅旁邊。

  三位封號斗羅,三個九十五級,一個被藤蔓裹得動彈不得,兩個被鎖鏈穿體釘在地上,整整齊齊地躺在凍土上。

  伊娃從空中緩緩降落,銀白色的靴子踩在凍土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走到三位封號斗羅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月關的那身月白色長袍早已被鮮血和泥土染得不成樣子,鬼魅的漆黑斗篷破了好幾個大口子,露出下面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

  鬼豹斗羅最慘,身上被藤蔓的毒刺扎出了幾十個細小的血孔,嘴唇發紫,顯然是中了不輕的毒。

  「月關長老。」伊娃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慵懶調子。

  「人還是不要太自大。你看,我這北境的城牆還沒塌,你那十萬大軍倒先躺下了不少。」

  

  月關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被銀色鎖鏈貫穿的地方還在隱隱滲血。

  他仰著頭,看著這個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女人,看著她碧綠眼眸中那片平靜如古井的漠然,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你的修為——」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吐出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口,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隱藏得好深。」

  他在武魂殿待了一幾十年,見過無數天才,打過無數次封號斗羅級別的戰鬥。

  九十五級,這個等級在整個大陸上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除了千道流和比比東那等人物,他不懼任何人。

  可剛才那一戰,他的奇茸通天菊在伊娃的鏡子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他的第八魂技被人家隨手一面古鏡吞了個乾淨,轉過頭來就用他自己的魂技把鬼魅轟成了重傷。

  這根本不是同級之間的較量,這是碾壓。

  能把他和鬼魅兩個九十五級封號斗羅同時逼到這種地步的,絕不可能是九十六級,甚至連九十七級都未必能做到。

  這個女人一直在藏拙,從她踏入天斗皇宮的那一天起就在藏。

  她在雪夜大帝的後宮裡演了十幾年的賢良淑德,在雪清河的朝堂上演了十幾年的母儀天下,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一個運氣好、手腕高、恰好生了個天才女兒的王后。

  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修為。

  沒有人。

  伊娃微微歪了歪頭,那動作帶著幾分少女般的天真,但配上她那雙幽深的碧綠眼眸,卻讓月關脊背上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隱藏?」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顆不太甜的糖果。

  「月關長老,你這話說得可不對。我從未隱藏過什麼,只是——你們從來沒有問過。」


  月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問?誰會去問一個後宮王后「請問您的真實修為是幾級」?

  問了又能怎樣?

  她就會說嗎?

  伊娃看著他那一臉被噎得說不出話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朝戰場的方向走去。

  銀白色的勁裝在凜冽的北風中獵獵作響,領口綴著的那一圈雪貂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身後的凍土上,三位武魂殿封號斗羅並排躺著,一個被銀色鎖鏈貫穿釘在地上,一個被同樣的鎖鏈紮成了篩子,還有一個被藤蔓裹得像只待宰的粽子。

  這副畫面若是傳回武魂城,怕是連比比東都會沉默良久。

  但伊娃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鐵門關高聳的城牆,越過城牆上那些還在與武魂帝國殘兵廝殺的守軍,落在更遠處那片被墨綠色毒霧籠罩的戰場上。

  戰場上,慘叫聲如同潮水般響起。

  不是零星的幾聲痛呼,是成百上千人的慘叫混在一起,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

  那聲音穿透了魂技的轟鳴,穿透了戰鼓的擂動,穿透了將領們嘶啞的號令,直直地刺進每一個還站在戰場上的人的耳膜。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倒下去。

  武魂帝國側翼的陣型早在獨孤博的第一波毒霧中就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那些最早吸入毒霧計程車兵早已變成了凍土上一具具墨綠色的屍體,皮膚潰爛,肌肉消融,骨骼上還殘留著被毒素侵蝕後留下的暗色斑痕。

  但真正讓整個軍團開始崩潰的,是毒霧的擴散速度。

  恐慌如同另一場瘟疫,在密集的軍陣中瘋狂蔓延。

  前排計程車兵拼命往後擠,後排計程車兵還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被推得踉踉蹌蹌地向後退,整個陣型亂成了一鍋粥。

  有幾個魂師試圖用火焰魂技驅散毒霧,但火焰燒過去之後毒霧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湧得更加劇烈。

  還有幾個膽大的強攻系魂師試圖衝進毒霧中尋找獨孤博的蹤跡,但他們剛衝進去不到幾個呼吸的工夫,便發出了悽厲的慘叫,然後便再也沒有出來。

  恐慌之下,所有人都在本能地催動魂力護體。

  魂環在密集的軍陣中此起彼伏地亮起,黃、紫、黑,各種顏色的魂環將整片戰場照得五光十色。

  但這些平時能救命的東西,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咒。碧磷蛇皇毒最陰毒的地方就在於此——它不是普通的毒,它會侵蝕魂力。

  那些催動魂力試圖抵抗毒霧的魂師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魂力剛一湧出體外,就像是往火堆上澆了一桶油。

  毒素順著魂力的軌跡逆流而上,鑽入經脈,滲入骨髓,比單純從口鼻吸入要快上十倍百倍。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大片大片的墨綠色斑點,眼球充血,口鼻中湧出帶著血絲的泡沫。

  有人在慘叫中倒下,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凍土上。

  而那些倒下的屍體,又成了新的毒源。

  碧磷蛇皇毒最恐怖的地方,就是見血滋生。

  每一個死去的魂師都是一枚新的種子,他們的屍體上開始自行生出淡綠色的霧氣,與周圍的毒霧融為一體,將整片戰場染得愈發濃稠。

  一個人倒下,毒霧便濃一分。

  十個人倒下,毒霧便濃十分。

  當數百上千人接連在這片墨綠色的霧氣中死去,毒霧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自行擴散、自行增殖,再也無需獨孤博去操控。

  獨孤博站在戰場邊緣,碧磷蛇皇那雙碧綠的豎瞳中倒映著眼前這片修羅地獄。

  他的本意只是想儘可能多地殺傷武魂帝國的有生力量,將側翼的陣型徹底打亂,為鐵門關的守軍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確實做到了——武魂帝國側翼的三個千人隊已經全軍覆沒,後續的部隊正在瘋狂後撤,陣型早已蕩然無存。

  但他沒想到毒霧會失控。

  他活了這麼多年,用毒殺過的人不計其數,但從來沒有在這麼密集的軍陣中、在這麼多魂師同時催動魂力的情況下,全力釋放過碧磷蛇皇毒。


  那些魂師催動魂力護體的時候,等於是主動把毒吸進了經脈里,死得比吸進去快得多。

  而每一具屍體都成了新的毒源,毒霧以幾何級數瘋狂擴散,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算是他自己,也絕不可能將這麼多的劇毒收回體內。

  鐵門關城牆上,樂佩正扶著垛口往下看。

  她剛從前線撤下來沒多久,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雙手上還殘留著治癒魂技的金色光暈。

  但她此刻顧不上這些了,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那片不斷擴散的墨綠色霧氣,臉色有些發白。

  她以前覺得葛朵的毒霧已經很厲害了,但和眼前這片正在戰場上肆虐的碧磷蛇皇毒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葛朵的毒霧是可控的,獨孤博這個已經徹底失控了。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這片毒霧不僅會吞噬整個武魂帝國的遠征軍,還會反過來威脅鐵門關。

  到那時候,別說武魂帝國的人,連北境自己的軍隊都會被卷進去。

  「獨孤博他們真是瘋子。」樂佩咬著下唇,聲音低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同一時刻,站在獨孤博身後的伊娃,也在凝視著那片不斷擴散的毒霧。

  她剛從三位封號斗羅那邊走過來,銀白色的勁裝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留下的幾道細微劃痕。

  夜風裹挾著硝煙和血腥氣從戰場上吹過來,將她的長髮揚起幾縷碎發。

  她沒有看獨孤博,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片墨綠色的霧氣,看著它在戰場上不斷膨脹、不斷擴張,像一頭剛從囚籠中掙脫出來的、正在大口大口吞噬生命的惡獸。

  「伊娃夫人。」獨孤博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語調依舊平穩,但伊娃聽出了那平穩之下壓著的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控感。

  「毒霧,收不住了。」

  伊娃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片毒霧上,片刻後,她轉過身看向獨孤博,那雙碧綠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責備,也沒有任何慌亂。

  「我知道。」她平靜開口,「你做得夠多了,剩下的交給我。」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另一個方向。

  葛朵正站在鐵門關城牆東南角的一處瞭望台上,依舊保持著那副慣常的慵懶姿態,幽綠的眼眸半闔著。

  夜風將她深紫色的裙擺吹得輕輕搖曳,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朵盛開在硝煙中的暗色幽蘭。

  兩人隔著一片戰場遙遙相望,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伊娃收回目光,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拂。無數面鏡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戰場上。

  這些鏡子比之前她對付月關和鬼魅時要小得多,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從鐵門關城牆下方一直延伸到那片毒霧的邊緣,大大小小的鏡面如同雨後的銀色菌菇般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凍土,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冷的銀色光澤。

  然後,這些鏡子開始吸氣。

  不是呼吸,是吸氣——每一面鏡子都像是一隻張開的嘴,將周圍瀰漫的碧磷蛇皇毒瘋狂地吸入鏡面之中。

  那些墨綠色的霧氣在空中劇烈翻湧,如同被無數隻看不見的手拽住的綢緞,被撕扯成數百上千道細細的墨綠色氣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灌入那些巴掌大的銀色鏡面。

  鏡子表面流轉的銀色符文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便有大量的毒霧被吸入其中。

  伊娃的魂技可以連線無數層映象空間。這些被吸入鏡面的毒霧並沒有消失,而是被儲存在了一個獨立的映象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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