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門並不大,只有數丈寬,剛好足夠讓一個龐大的存在透過。
它是為金龍王一人開啟的,因為希蘇感知到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龐大身影已經快要抵達了,而龍界的大門在之前的狀態下是封閉的,它需要重新被開啟。
光門在虛空中穩定下來,邊緣流轉著細碎的金色紋路,如同一條被點燃的邊界線。
希蘇收回手,感受著那道正在穿過虛空、越來越近的金色身影,然後她的注意力又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想到傳承記憶中,龍神在隕落前設下的那道詛咒,那道銘刻在世界法則深處、針對所有智慧魂獸的禁忌規則。
非新龍神降臨,魂獸不得成神。
如今她已然成神,那道詛咒也該隨之解除了。
希蘇沒有猶豫太久。
她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龍神神位的核心,找到了那道被封印在神位深處的古老規則。
那道規則如同一根被繃緊的絲線,從龍界延伸出去,貫穿了整片斗羅大陸的法則結構,將所有智慧魂獸的成神之路牢牢鎖住。
希蘇伸出意識,輕輕觸碰了那根絲線。
然後她用力一撥。
那根絲線應聲斷裂,如同被風剪斷的蛛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虛空之中。
與此同時,在斗羅星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隻有著足夠智慧與修為的魂獸,都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枷鎖正在從它們身上緩緩滑落。
那感覺並不強烈,像是一陣風從肩頭吹過,像是一縷光從指縫間漏下,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如今卻突然消失了。
它們中的大部分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短暫地恍惚了一瞬,然後繼續低頭做自己手頭的事。
但並非所有存在都如此遲鈍,有極少數存在,他們的感知遠比那陣風要清晰得多,那道枷鎖斷裂的瞬間在他們體內引發了一場足以撼動靈魂的震盪。
生命之湖底部,古月娜的雙眼在那一刻緩緩睜開。
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前方那片幽暗的水光,倒映著那些在湖底沉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岩石,也倒映著她自己此刻那張表情複雜的面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枷鎖的斷裂,那種銘刻在世界法則深處、貫穿了所有魂獸修行之路的禁忌,在她面前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她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水中輕輕划過,看著那些銀白色的光點從她指尖散落。
古月娜的實力巔峰時期便是半步神王,即便如今身受重傷,也依舊維持著三級神巔峰的境界。
因此這道枷鎖的解除對她而言並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她早已是神級存在,只是未曾繼承龍神之位罷了。
古月娜垂下眼帘,銀白色的長髮在水中無聲飄動,如同被微風拂過的月光。
她不知道這位新任龍神為什麼要這樣做,按常理來說,解除這道限制對新任龍神本身並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那些被壓制了太久的強大魂獸獲得衝擊神境的機會,而這些魂獸當中,難保不會有魂獸想要對新任龍神的地位產生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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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闊的深海之中,深海魔鯨王此刻正經歷著他生命中最為劇烈的情緒波動。
那道枷鎖斷裂的瞬間,他猛地睜開了雙眼,幽藍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如同爆炸般擴散開來,將周圍幽暗的海水都照亮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那道阻擋了他不知多少萬年的壁壘已經消失了,那種感覺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片曾經被壓制的境界空間正在對他敞開大門。
他等了太久了。
久到他幾乎要忘記自己最初為何而等待,久到這種等待已經融入他的骨髓、成為一種類似於呼吸的本能。
如今那道枷鎖終於消散了,他終於可以跨出那最後一步了。
深海魔鯨王沒有猶豫。
他的身體在幽暗的海水中猛地繃緊,那些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肌肉在同一瞬間收縮,然後釋放。
他調動起積蓄多年的磅礴力量,開始嘗試突破那層正在迅速變得稀薄的壁壘。
海水在他周圍劇烈翻湧,巨大的漩渦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將方圓數十里的海域都攪得天翻地覆。
那些感知到他氣息的小型海魂獸拼命向外逃竄,像是預感到有什麼極其龐大的力量正在這片海域深處甦醒。
深海魔鯨王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攀升,那道曾經如同天塹般橫亘在他面前的門檻,此刻正在他的衝擊下寸寸碎裂。
與深海魔鯨王的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魚骨洞中烏蘇拉的意外。
她剛渡完天劫沒多久,身上的傷勢還未完全癒合,正盤踞在硨磲祭壇上閉目調息。
那道枷鎖斷裂的瞬間,她猛地睜開了雙眼,幽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洞壁上那些正在瘋狂閃爍的發光水母。
她本來還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信仰成神需要漫長的積累,系統介面兌換神格所需的聲望值又高得離譜,她正在為這兩條路的緩慢進度而感到隱隱的焦躁。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道限制魂獸成神的禁忌規則被解除了,這意味著她不需要再繞遠路,不需要再等那個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機緣,她可以直接感悟規則、直接嘗試成神了。
烏蘇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她沒想到,她那個來自童話世界的老鄉,剛剛清醒就給了她這麼大一個驚喜。
交易柄權一直是她最熟練也最擅長的東西。
她做了無數年的交易,從童話世界到斗羅大陸,從深海中的海魂獸到陸地人類,她早已在那無數次的交易中積累了對這種規則最深刻的理解。
交易是她的本質,是她最熟悉的力量,是她在漫長的生命中最反覆打磨、最爛熟於心的東西。
如今,她可以嘗試去觸碰那道規則了。
烏蘇拉緩緩坐直身體,那些還未完全癒合的觸手在身後輕輕擺動。
她的目光落在洞窟前方的幽暗海水中,那裡空無一物,但她的感知已經蔓延出去,像是一條正在試探著觸碰某種新領域的觸鬚。
而和古月娜同樣在星斗大森林的帝天,,他的感覺則比任何人都更加複雜。
他站在生命之湖岸邊,黑色的長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那雙金色的豎瞳直直地望向遠方,像是在看著一個他無法觸及的方向。
那道枷鎖碎裂的瞬間,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道屏障的消失。
身為黑暗龍王一族,他天生便具備著遠超尋常魂獸的天賦。
三十萬年修為便足以觸碰那道門檻,而他的修為已經是八十九萬年,實力早已達到了半神之境,只差最後一層薄膜就能真正跨入那個境界。
如今那層薄膜正在搖搖欲墜,像是被風吹動的水面,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碎裂。
帝天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緊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那道門檻就在那裡,只要他願意,他隨時都可以嘗試跨過去。但他沒有立刻動。
他反而像是在那一瞬間被某種更大的震動擊中了一般,整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在想一件事:新的龍神已經出現了。只有新任龍神能夠解開前任龍神的禁令,只有龍神才有那個許可權撼動銘刻在世界法則深處的規則。
這意味著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存在,已經在龍界中登上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帝天又看了一眼生命之湖底部的方向。
古月娜還待在那裡,銀龍王的氣息依舊安穩而平緩,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她一定也感知到了那道枷鎖的消失,也一定感知到了那道新龍神的氣息。
可她沒有任何表示,既沒有下達命令,也沒有顯露出任何異動。
帝天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此刻該做什麼。
他如今效忠的物件是銀龍王,是古月娜,但他的靈魂深處始終銘刻著對龍神的忠誠,那份忠誠跨越了無數年的時光,從未真正消散過。
如今新的龍神已經出現,銀龍王卻還沒有表明立場。
他站在兩條道路的交匯處,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
極北之地,冰雪殿堂深處。
兩道身影正站在那面巨大的冰窗前。
雪帝站在前方,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身後,在幽藍色的冰光中泛著如同月華般清冷的光澤。
冰帝站在她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雙手抱臂,碧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白色冰原。
那道枷鎖斷裂的瞬間,她們同時感覺到了。不是那種模糊的恍惚,而是一種極其清晰的、如同有什麼東西從她們體內被脫離一般的感受。
那感覺並不痛苦,卻異常鮮明,鮮明到她們幾乎在同一瞬間轉頭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動。
身為極北之地孕育的最頂級存在,她們本就擁有成神的天賦。
那道限制一直在那裡,將她們與更高境界隔離開來,如同一道無形的冰壁,既看不到也摸不著,卻始終橫亘在她們的感知之中。
如今那道冰壁碎了,她們能感覺到生命層次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像是有什麼被禁錮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開始鬆動。
她們同時轉身看向冰雪殿堂最深處的方向,那道正安靜地端坐在冰晶王座上的身影,周身縈繞著一層極其濃郁的冰藍色光暈,那光暈以她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又緩緩收回,如同一片正在呼吸的活水。
冰雪女王緩緩睜開眼睛,湛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前方那兩道正在看向她的目光。
她知道雪帝和冰帝此刻在想什麼,那道枷鎖消失的瞬間,她自然也感受到了。
「沒錯。」
冰雪女王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座殿堂。
「新任龍神已經出現,是她為所有魂獸解除了成神的限制。你們如今可以嘗試感悟規則自行成神了。」
雪帝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成神,這個她從誕生之初便隱約感知到可能性、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的終點,如今忽然變得觸手可及了。
哪怕是一向情緒淡薄的她,此刻心中也難免湧起一絲微瀾。
冰帝的反應比雪帝更加直接,她那碧綠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急切,還有一絲被壓抑了太久的渴望終於找到出口的灼熱感。
但她沒有立刻衝動地嘗試突破,而是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先開口問道:「你的神考進度如何了?」
冰雪女王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在那張本就精緻的面容上如同冰雪之中綻放的幽花。
「此刻便是結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冰雪殿堂的地面都為之輕輕一震。
一道純淨到極致的藍色光柱從她身上沖天而起,穿透了殿堂厚重的穹頂,直刺灰白色的天穹。
光柱純淨如洗,不含一絲雜質,散發著純粹的冰之氣息。
雪花、霜花,冰晶在其中飛舞盤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舉著向上飄升,每一片冰晶的邊緣都流轉著細密的法則紋路,像是這片極北之地積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寒意終於找到了一個凝聚的中心。
那道藍色光柱沖天而起後,整片極北之地的天空都開始出現異象。
天穹之上原本厚重的雲層被光柱衝散,露出一片澄澈如洗的深藍色穹頂。
雪花不再飄落,連風都靜止了,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屏息注視著那道正在升騰的光柱。
無窮無盡的冰之概念在光柱之中浮現。那些關於凝固、關於凍結、關於萬物在極寒中歸於靜止的古老規則,此刻正在以最直觀的方式展示著它們的存在。
每一片雪花都在演繹著一種冰的形態,每一縷寒氣都在訴說著一條冰的法則。
冰雪女王懸浮在光柱的正中央,冰藍色的長髮在光柱中輕輕飄散,湛藍色的眼眸如今已經徹底化為與冰之規則同源的幽藍。
她整個人成為了冰之規則的具象化,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與這片冰原、與這個世界的冰之規則產生更深的共鳴,那些曾經只是隱約感知到的東西如今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