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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寧榮榮的改變

2026-09-17 13:18:05 作者: 無端風淺

  而在武魂城中,比比東的狀態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發生著變化。

  她的神考進度在龍神歸來的訊息傳入神界後,便明顯加快了許多。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衝擊才能突破的關卡,如今卻在她的感知中變得越來越稀薄,像是有一股來自神位本身的力量正在從內部推著她向前走。

  但羅剎神的神位與其他神位不同,它所蘊含的力量屬性是陰暗、墮落、怨念、瘋狂,是世間一切負面情緒的凝聚。

  繼承者在運用這股力量的同時間,心智也會被不斷地侵蝕、扭曲,像是一柄正在被反覆淬鍊的刀,刀刃越來越鋒利,刀身卻也在一次次淬火中變得愈發脆薄。

  只有那些心智堅定,心向光明的人,才不會被羅剎神力改變,但比比東顯然不是。

  她原本就是一個內心充滿仇恨與執念的存在,她對武魂殿的控制欲、對背叛者的憎恨、對那段永遠無法癒合的過往的執念,本身就與羅剎神的力量屬性高度契合。

  如今神考進度突然加快,那些曾經被層層抑制的神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她的感知,開始以一種她無法完全控制的方式侵蝕著她的心神。

  而比比東也沒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在變得比以往更加極端,那些憤怒、憎恨、偏執,都在被羅剎神的神力反覆放大,像是有人在她心底最深處點燃了一簇火焰,然後不斷地往裡面添柴。

  在教皇殿處理政務的時候,她的語氣也比以往更加冷厲。

  那些遞上來的戰報中但凡有任何讓她不滿的資訊,都會引來她毫不留情的斥責。

  那些曾經在她面前戰戰兢兢的將領們,如今更是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千道流對比比東如今的情況並非完全沒有察覺。

  作為天使神的大祭司,他對神力侵蝕帶來的影響有著足夠的敏感度,但他此刻顯然並沒有精力去關注比比東的情況,他如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供奉殿深處那道正在被金色光芒籠罩的身影上。

  從千仞雪進入供奉殿深處接受神考以來,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能感知到那道正在供奉殿深處流轉的、屬於天使神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凝實。

  他能感覺到那道力量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融入千仞雪的武魂之中,一點一點地改變著她的生命層次。

  千道流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分心。

  而比比東的精神狀態,在無人約束的情況下,正在以一種更加劇烈的速度向著偏執的方向滑落。

  ……

  三宗聯盟的臨時議事廳內,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寧風致坐在主位一側,月白色的長袍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面前的桌面上攤著幾份剛送到的戰報,邊角已經被他反覆捏出了幾道細密的褶皺。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份戰報上,已經看了很久,但他始終沒有拿起它們,也沒有開口說話。

  玉元震坐在他對面,粗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卻帶著一種被反覆按壓、卻始終無法完全壓下去的煩躁。

  

  他開口時聲音低沉渾厚:「南線已經退到第三道防線了。」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三宗將領中有人低聲接話:「星羅帝國的求援信使昨天又到了,這一次帶來了戴天風親筆寫的信。」

  寧風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信上寫了什麼?」

  「他說,如果西線再無法提供有效的牽制,南線的防線可能會在兩個月內徹底崩潰。」

  議事廳里沉默了片刻。有人低聲說:「北境那邊呢?」

  寧風致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杯中的茶已經涼透了,帶著微微的苦澀,但他沒有放下杯子,像是需要這個動作來為自己爭取幾息的思考時間。

  「北境的情況,和我們這邊不太一樣。」他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

  「伊娃夫人那邊,在過去一個月里已經擊退了武魂殿的三次大規模進攻,而且每一次都是正面擊潰,不是擊退。」

  他頓了頓,補充道:「損失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她手下的兵力已經被消耗了一部分,而且她那邊只有三位封號斗羅可調——伊娃自己、葛朵,還有獨孤博。數量上比我們這邊少得多。」


  玉元震的眉頭皺了一下:「既然她那邊能打退武魂殿的進攻,就說明她手裡還有餘力。為什麼不讓她從北境出兵,從側翼牽制武魂殿的主力?」

  寧風致搖了搖頭:「事情沒那麼簡單。北境的位置本身就偏,就算她出兵,要穿過武魂殿控制的區域才能抵達南線或西線戰場。

  那片區域地形開闊,沒有任何可以依託的屏障,一旦被武魂殿發現行蹤,整支軍隊都會被堵在半路上進退不得。」

  他繼續說道:「而且,以我對她的了解,她不是一個會被盟友的請求牽著走的人。她有她自己的節奏和算計。她在北境經營了那麼久,不會為了替我們分擔壓力而輕易打亂自己的部署。」

  玉元震沉默了片刻,粗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照你這麼說,北境那邊的力量,我們是借不上了?」

  「短期內借不上。」寧風致說,「除非武魂殿主動在北境方向投入更多的兵力,逼迫她不得不提前做出反應。但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武魂殿顯然不會這麼做。」

  玉元震沒有再問下去。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像是在用那股苦澀壓下喉嚨里沒說完的話。

  寧風致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南線的硃砂線上。南線的局勢正在肉眼可見地惡化,星羅帝國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送過來,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加急迫。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給星羅帝國回信,告訴他們,西線會想辦法在南線方向發動一次牽制性的攻勢,規模不會太大,但至少能讓武魂殿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至於北境那邊——」

  他停了一下,「靠他們自己聯絡了。」

  寧風致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他的目光從地圖上離開的瞬間,在座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細微的頓挫,像是一根被拉緊的線忽然鬆了一截。

  幾位將領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人接話。

  他們都知道北境的獨立性,也知道伊娃從來不是那種會被聯盟的請求牽著走的人。

  既然寧風致說了「靠他們自己聯絡」,那這件事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會議又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討論了一些後勤調配和傷員轉運的細節。

  當最後一項議程也塵埃落定後,眾人陸續起身,各自散去。

  寧風致最後一個走出議事廳。

  門外的走廊被午後陽光照得明亮,兩側的廊柱在光潔如鏡的石板地面上投下整齊的影子。

  他沿著走廊走了幾步,然後在一扇半掩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內是一間布置簡潔的房間,靠牆的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卷宗和信函,窗台上放著一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蘭草,葉片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綠意。

  寧榮榮正坐在窗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比魂師大賽時長高了一些,原本還有些圓潤的臉頰線條已經變得明晰,眉眼間褪去了幾分當初的天真,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但那雙淺棕色的眼眸在看過來的時候,依然帶著一種只有在面對親人時才會流露出的柔軟。

  「父親。」她放下書,站起身來,走到寧風致面前,「會議結束了?」

  寧風致點了點頭,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她也坐。

  寧榮榮便在他對面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端正,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以這樣的方式與他交談的人。

  「你今天沒有跟著去議事廳?」寧風致開口,聲音溫和。

  「去了。」寧榮榮說,「但我坐在偏廳里沒有進去。今天議的是軍事部署,我進去也不合適。而且……」她停了一下,「我知道您會告訴我的。」

  寧風致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欣慰。

  這幾年他有意讓寧榮榮接觸宗門的核心事務,每一次會議、每一封戰報、每一次與各方勢力的聯絡往來,他都會以適合她的方式讓她了解。

  起初只是為了培養她對宗門事務的熟悉度,但後來他發現她學得很快,快到他幾乎不需要刻意引導,她就能自己從那些紛亂的資訊中找出關鍵的脈絡。

  「那你自己覺得,目前的局勢怎麼樣?」他問。


  寧榮榮想了想,開口時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整理思路:

  「南線那邊,星羅帝國退得很快。他們雖然在兵力上有優勢,但封號斗羅太少了,在武魂殿的封號斗羅叢集面前根本扛不住正面衝擊。

  西線這邊,昊天宗和藍電霸王宗都在撐著,但也沒辦法推進,只能維持現狀。」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該如何措辭:「而北境那邊……和這裡完全是兩個局面。能正面打退武魂殿三次進攻,說明她的整合能力比我們想像的要強得多。」

  寧風致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輕輕點了點頭:「你分析得不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寧榮榮臉上,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與方才討論戰局時截然不同的溫度,像是在透過她此刻沉穩的模樣,看向那個幾年前還會因為一顆糖葫蘆而笑得眉眼彎彎的小丫頭。

  「那你和那些年輕魂師的接觸呢?」寧風致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聊得來的人?」

  寧榮榮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她知道寧風致在問什麼。

  這幾年,在寧風致的默許下,她身邊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年輕面孔。

  有的來自依附七寶琉璃宗的中小家族,有的來自其他勢力的青年俊彥,還有幾個是透過聯盟內部的聯絡渠道被引薦而來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足夠年輕,天賦足夠出眾,背景足夠乾淨,乾淨到不會給七寶琉璃宗帶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和糾纏。

  寧榮榮心裡清楚父親寧風致的心思。

  七寶琉璃塔進化到九寶琉璃塔之後,他看到了宗門延續輝煌,更上一層樓的希望,但這希望不能只維繫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需要留下後代,留下繼承了九寶琉璃塔武魂的後代,這樣才能讓七寶琉璃宗的根基更加穩固,讓九寶琉璃宗可以正式更名為九寶琉璃宗。

  寧榮榮以前還為此生過一段時間的氣,覺得父親把她的未來當成了一盤需要精心計算的棋。

  但如今她已經不那麼想了。

  倒不是想通了什麼大道理,只是隨著宗門事務接觸得越來越多,她逐漸明白了父親肩上擔著的重量。

  「聊得來的人有,但還沒到那個程度。」寧榮榮如實說,語氣平靜,「有幾個確實不錯,天賦好,人也穩重。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感覺不對。」

  寧風致沒有追問「感覺不對」是什麼意思,只是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實際上,寧榮榮心中始終隱隱有個念頭,那些被安排到她身邊的人,無論看起來多麼真誠,終究是帶著目的的。

  他們對她好,是因為她是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是因為她的武魂是八寶琉璃塔。如果褪去這層身份,他們會如何看待她,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寧榮榮也不討厭那些人,那些人裡面甚至有幾個確實和她算得上不錯的朋友。

  但她心裡有一道說不清的界限,總讓她無法真正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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