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出手打斷九色鹿的成神程序,想要讓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瑞獸明白誰才是這片森林真正的主人。
但她最終還是將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九色鹿的治癒之力是她目前恢復狀態最可靠的保障,如果她現在打斷九色鹿的成神程序,九色鹿必定不會繼續給她治療。
古月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強行壓回心底,然後重新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道正在向外蔓延的九色光暈。
她需要忍耐,需要等待,至少在傷勢痊癒之前,她不能與九色鹿撕破臉。
而在生命之湖岸邊,那些平日裡並不經常聚集在核心區的魂獸們如今都安靜地待在靠近九色鹿的位置。
它們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各自找了個合適的位置,遠遠地看著那道被九彩光華籠罩的身影,像是在參與一個它們無法完全理解、卻又本能地想要靠近的過程。
熊君蹲在一棵古樹下,銅鈴般的大眼睛裡倒映著湖面上正在流轉的九色光華。
他感受著那股正在滲透進他身體每一個角落的祥瑞之氣,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正在被緩慢撫平的能量波動,沉默了很久。
碧姬站在他旁邊不遠處,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眸中同樣倒映著湖面上流轉的光影。
她的表情比熊君平靜一些,但那平靜之下同樣藏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
而在更遠處,萬妖王懸浮在生命之湖東南角的密林上方,無數根細長的枝條從他的本體中向外延伸,那些枝條的末端都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感知那股正在從核心區向外擴散的祥瑞之氣,又像是在用它們自己的方式確認著什麼。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像是一棵被移栽到高處的古樹,正在用它的方式感受著這片森林正在發生的變化。
而在這片寧靜之中,九色鹿依舊臥在那塊墨綠色的巨石上,像是整座星斗大森林的核心正在她周身匯聚。
那股祥瑞之氣已經持續擴散了很長一段時間。
星斗大森林的外圍區域也逐漸開始受到影響,那些生活在森林邊緣的普通動物變得比以往更加活躍,原本已經被砍伐了大半的林地邊緣,新生的樹苗正在以一種出人意料的速度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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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核心區,生命之湖的湖面上流轉的光影已經從最初的幾縷稀薄的色彩變成了一片覆蓋整片湖面的九色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吸引力,像是整座森林都在注視著那個方向。
然後九色鹿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緩慢,像是一頭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的古老存在正在適應自己的身體。
四蹄踏在那塊墨綠色的巨石上時,石面上泛起了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像是整塊石頭都在隨著她的動作而微微震顫。
她微微昂起頭,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眸中倒映著頭頂那片被九色光華浸染的天空。
周身流轉的光華在這一刻同時亮了幾分,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種色彩在她身上同時綻放,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在夢境之中。
她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時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整座生命之湖的湖水都在那一瞬間被什麼東西輕輕托舉了一下,像是有無形的力量從湖底升起,將整片水面抬高了一線。
第二步落下時,那些環繞在她周身的九道光弧開始加速旋轉,每一道光弧都在旋轉中變得更加凝實,像是在被反覆淬鍊,將其中不純粹的雜質一點一點地剔除出去。
第三步落下時,她踏在了空中。
她並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只是從那塊墨綠色的巨石上走入了虛空之中,四蹄懸空,周身的九彩光華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如同彗星尾跡般的光痕。
天空在這一刻緩緩亮了起來。從生命之湖正上方開始,一層極其稀薄的九色光暈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光暈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天幕上輕輕塗抹了一層極其稀薄的油彩。
九色鹿懸浮在半空中,抬頭望向那片正在被她周身光華浸染的天空。
她能感覺到那股來自世界本身的共鳴正在她體內緩緩升起,那些曾經只是隱約感知到的規則脈絡如今正在變得清晰可見,像是整片天地的骨架正在她面前緩緩展開。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在空中化作一片細碎的九色光點,如同一陣被風吹散的星塵。
在這一刻,整座星斗大森林忽然安靜了下來。
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作響,溪流中的水聲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魂獸們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所有動作,抬頭望向那片正在被九彩光華浸染的天空。
那道光芒開始向更高的地方攀升,從生命之湖的上空一直向上延伸,穿過星斗大森林上方的雲層,穿過那些原本遮蔽著天空的樹冠和霧氣,直抵天穹的最高處。
九色鹿站在那片光芒的中央,周身環繞的九道光弧已經變得極其明亮,如同九條被點燃的長虹環繞在她身周。
那些光弧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快到她周身的景象都開始變得模糊,只能看到一團被九彩光芒包裹的輪廓。
然後那團光芒驟然炸開了。
沒有聲響,沒有衝擊波,只有一道純淨到極致的光芒從生命之湖上空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光芒如同一朵在虛空中驟然綻放的九色花朵,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同一片溫暖的光暈。
九色鹿在那片光芒的中心緩緩舒展開來,四蹄微曲,像是踩在某種無形的平面上。
她的體型沒有變大,但她的存在感在這一刻完全改變了,她明明還是那副模樣,但她站在那裡時,就像是整片天地都在以她為軸心緩慢地旋轉。
那些正在擴散的九色光芒開始在半空中凝聚,赤色的光團如同初升的朝陽,橙色的光暈如同秋日林間被風吹動的樹冠,黃色的光華如同麥田在陽光下翻湧的波浪,綠色的光暈如同春日新芽破土而出的瞬間,青色的光暈如同山澗清泉在陽光下折射的光芒。
每一種顏色都在凝聚的過程中呈現出它最純粹、最本質的形態,那些光芒不再是單純的色彩,它們開始具有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每一種顏色都在被注入屬於它的規則和意義。
然後,所有顏色的光團在半空中緩緩融合,化作一道由九種色彩交織而成的巨大光環,懸浮在九色鹿身後,緩緩旋轉著,將她的身影映襯得如同某種超越了凡俗認知的存在。
而在那道光環成型的瞬間,整座星斗大森林的樹木都在同一時刻微微低垂了一下枝頭。
那些生長在核心區的古老巨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表達著某種敬意,那是一種無形的共鳴,像是整座森林都在以它的方式承認著那道正在成型的規則的存在。
九色鹿輕輕仰頭,發出一聲空靈悠長的鹿鳴。
那鹿鳴並不高亢,卻在傳出之後便迅速融入整片天地的律動之中,向著更遠的方向傳去。
而在星斗大森林之外,在那片被祥瑞之氣觸及的更遠方,從臨近的幾座城池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那道正在天邊擴散的光芒。
有人看到了天邊那抹奇異的色彩,以為是某種罕見的天象,駐足看了片刻便繼續低頭趕路。
也有人停了下來,仰頭看著那片正在緩慢流動的九色光暈,總覺得那光芒里似乎藏著什麼東西,卻說不清究竟是什麼。
而在更遠的地方,正在趕路的旅人們也紛紛駐足,抬頭望向那片被遠方傳來的光芒染成溫潤色彩的天空。
那片光芒來得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深入靈魂的平靜感,讓那些原本還在為戰亂而疲憊不堪的人們短暫地忘記了自己肩頭的重擔。
在這一刻,整片斗羅大陸的天空邊緣都被染上了一層極其稀薄的九色光暈。
而在生命之湖上方,九色鹿依舊懸浮在那道巨大的九色光環前方,周身的光華正在緩慢地收斂。
那道光環在她身後緩緩旋轉著,邊緣流轉的九色光芒如同細碎的水波般不斷漾開又合攏。
她已經成為這片大陸的祥瑞之神。
而在星斗大森林之外,那些正密切關注著這片古老森林的各方勢力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那道神明氣息的誕生。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猛地睜開雙眼。
他正在天使神像前閉目調息,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般環繞著供奉殿周圍。
而就在方才,一道極其純淨、極其浩瀚的氣息從南方傳來,精準地觸碰到他的感知邊界。
他站起身,腳步沉穩地走到殿門前,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殿外的陽光恰好被一朵雲遮擋了邊緣,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陰影。
他站在門檻前,目光穿透遠方連綿的山脈輪廓,落在極遠處那片正被某種無形光芒籠罩的天際線上。
他感受著那道正在穩固的神明氣息,感受著它那種純淨的、幾乎不含任何雜質的祥瑞屬性。
那力量如此特別,讓他一時之間無法確定它的來源。
是魂獸成神了?是人類成神了?還是其他什麼存在踏入了那個領域?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朵雲已經從太陽邊緣移開,久到陽光重新灑滿了供奉殿前的石階,久到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緩緩皺緊了一些,又漸漸鬆開。
他沒有答案。
這股神明氣息不同於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神力。
它既不像是攻擊性的力量,也不像是守護性的力量,更像是一種瀰漫於天地間、潤物無聲的存在。
但他知道一件事:大陸上又多了一位神明,而這位新神的立場,他目前還無法確定。
千道流站在殿門前,又看了片刻那道正在遠方天際逐漸消散的神明氣息,然後轉身走回了殿內。
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午後的陽光隔絕在外。
教皇殿內,比比東同樣感知到了那道神明氣息的誕生。
她正獨自坐在寶座上,手中握著一份關於西線戰況的加急戰報。
那份戰報她其實已經看完了,但並沒有放下,只是握著它,像是在等自己從某種狀態中抽離出來。
當那道神明氣息拂過她的感知時,她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股神力的屬性極其溫和、純淨,與羅剎神的陰暗之力形成了某種幾乎是映象般的對立。
比比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將那份戰報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遠方天際逐漸消散的神明氣息,然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她不知道那位新神是誰,也不知道那位新神的立場如何,她只知道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擁擠了。
她必須在一切變得無法掌控之前完成她的神考,只有踏入那個境界,她才能確保自己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寧風致和玉元震原本正在討論南線的最新戰況。
星羅帝國那邊的局勢比前幾日又惡化了一些,戴天風派來的信使剛剛離開,帶走了西線再次拒絕增援的回信。
正當寧風致準備開口繼續分析時,他的話語頓住了。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向南方天際線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詫異。
玉元震也察覺到了。
他放下手中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片刻,然後幾乎是同時開口:「星斗大森林那邊有異象。」
那股波動太強烈了,強烈到連他們這樣遠隔千里的封號斗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