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回家啊!」
「為什麼要阻止我?!」
混沌虛空之中。
蘇夜璃立身血色大陣中心,黑衣獵獵作響,滿眼偏執與絕望。
五萬年了。
她在這異世界,掙扎廝殺整整五萬年。
從一介凡俗女子,硬生生殺成魔道巨擘,支撐她熬過漫長歲月的唯一執念。
便是重回藍星故土。
如今她在一處遠古禁忌秘境中,尋到了唯一可行的歸鄉之法,傾盡五萬年底蘊布下獻祭大陣。
只差一步,便可撕裂空間,重返故土。
可卻被人死死阻攔。
高空之上,江玄白衣絕塵,腳踏虛空,面容冰冷淡漠,無半分情緒起伏。
他俯瞰陣中歇斯底里的魔女,聲線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諸天威嚴:
「你想回家,無可厚非。」
「但屠戮億萬生靈獻祭開路,此乃滔天大錯,絕不能容。」
五萬年孤寂和隱忍,以及獨自吞咽的所有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蘇夜璃雙目赤紅,徹底被逼瘋。
「我五萬年苟活廝殺,只為歸鄉!」
「誰攔我,我殺誰!」
話音落下,她不再顧忌分毫,全力催動血色獻祭大陣!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漫天魔焰暴漲,猩紅煞氣席捲億萬虛空,整片天地劇烈震顫。
恐怖的魔道之力,凝聚成滔天巨爪,裹挾毀天滅地之勢,徑直抓向虛空之中的江玄!
這是她五萬年魔功的巔峰一擊。
足以撕碎仙尊、崩塌星域,令諸天萬魔俯首。
可面對這足以震懾諸天的絕殺攻勢。
江玄自始至終立在原地,身形未動分毫。
他眉眼漠然,僅僅隨意抬指,輕輕一點。
嗡!!!
一縷紫金帝光迸發,轉瞬貫穿長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炸裂四方的異象。
那勢不可擋的魔道巨爪瞬間湮滅。
漫天猩紅煞氣、滔天魔焰、運轉到極致的血色大陣。
瞬間寸寸崩碎,化為虛無。
一招。
僅僅一招。
便破掉蘇夜璃五萬年修為的底蘊。
而且,那狂暴的帝威,順勢碾壓而下,飛進蘇夜璃的身體之中。
霎時間,蘇夜璃渾身經脈爆裂,魔血噴涌,身軀更是不受控制般,重重砸落在混沌大地。
噗通!
蘇夜璃狼狽跪倒在地,渾身力量被徹底封禁,一身滔天魔功盡數潰散,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頭頂的江玄依舊懸浮半空,白衣隨風不動,帝威內斂,卻鎮壓萬古八荒。
五萬年的執念一朝破碎。
所有堅持和隱忍,盡數化為泡影。
蘇夜璃再也繃不住,埋首崩潰大哭,嘶啞的嘶吼響,徹混沌天地:
「我只想回家……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那聲音悽厲到了極點,像是走投無路的困獸,在生命最後一刻發出的悲鳴。
虛空之上,江玄垂眸望著跪地痛哭的女子。
萬古不變的淡漠心底,泛起一絲極為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波動。
只是那波動轉瞬即逝,被十萬年無敵歲月磨出的厚重冰冷,迅速重新覆蓋。
無敵真的太寂寞了。
他征戰諸天,整整十萬年。
十萬年前,江玄只是一個從藍星穿越異世,勉強引氣入體的底層鍊氣修士。
無依無靠,也無門無派,在殺伐遍地的仙魔世界艱難求生。
從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再到化神、渡劫、證道成帝。
他一步一血海,一戰一登天。
踏遍億萬屍山,橫掃諸天妖孽,鎮壓上古神魔,平定數次寰宇浩劫。
最終打破天道桎梏,登臨萬界絕巔,成就獨一無二的無上大帝。
十萬年的沉浮,江玄從塵埃螻蟻,活成了萬道俯首,諸天敬畏的萬古至尊。
數千百年來,世間再無一人配他出手,也再無一事能擾他道心。
永恆的無敵,只剩無邊空虛。
江玄淡淡開口,聲音清冷迴蕩:「萬古無敵,世間無趣。」
下方哭到渾身顫抖的蘇夜璃聞言,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帶著極致的不甘與委屈嘶吼:
「你懂什麼,我只是想回藍星啊!」
「我爸媽還在等我,我只想回我的家!」
藍星?
簡簡單單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江玄耳畔。
那顆沉寂封存十萬年,早已古井無波的大帝之心,驟然劇烈震顫。
江玄瞳孔猛縮,身形第一次在虛空中,有了微微的晃動。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蘇夜璃,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剛才說……藍星?」
「你也是從藍星來的?」
也是?
蘇夜璃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這位高高在上、冷漠俯瞰萬古的大帝,竟然會對「藍星」二字,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難道……他也是從藍星來的?
蘇夜璃下意識點了點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是……我是藍星人。」
江玄沉默了片刻,笑道:「原來,是老鄉啊。」
「老鄉」這兩個字,在江玄十萬年的歲月里,從未說過一次。
他征戰諸天,殺伐億萬,坐鎮帝域數百載。
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來歷。
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用這樣兩個字,去稱呼一個剛剛還在拼死相向的人。
蘇夜璃也呆住了。
老鄉。
大帝果然也是從藍星來的。
她渾身顫抖著,像是終於從無邊孤獨中,抓到了一根真實的稻草。
蘇夜璃難以置信的驚喜道:「大,大帝……您也是藍星來的?」
「嗯。」江玄淡淡應了一聲。
「您……您什麼時候穿越過來的?」蘇夜璃急切地問道,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像是要將五萬年的孤獨,一股腦兒全倒出來:「我在此地已經五萬年了!」
「我是藍星2026年夏天穿越過來的!」
「您呢?你來了多久?」
江玄眸光微垂,聲音很輕:「我是2025年夏天穿越過來的,如今已經十萬年了。」
蘇夜璃渾身一震,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年。
她以為自己五萬年,已經足夠漫長。
漫長到幾乎將她的心智磨滅殆盡。
可眼前這位,竟然是她的兩倍。
「十萬年……」蘇夜璃喃喃重複了一句,望向江玄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那……那您一定也很想回去吧?」
江玄沒有回答。
他抬眸望向混沌虛空深處,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緩緩開口:「沒用的。」
「你在此地五萬年,按凡界歲月計算,早已不知更迭了多少輪迴。」
「你就算回去了,藍星也已經是滄海桑田。」
「你的家人、故土,恐怕早已不在了。」
「回去,也不過是一場空。」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可蘇夜璃聽到這句話,非但沒有絕望,反而猛地抬頭。
她的眼底爆發出極致的狂喜與興奮,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不!大帝你不知道!!」
「此方修仙界的時間流速,和藍星完全不同!」
「此地十萬年,等於藍星一年!我在此五萬年,藍星只過了半年!」
轟!!!
江玄瞳孔驟縮。
十萬年從未動搖的帝心。
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