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妥當。
這一日。
太陰山，酆都殿內。
陸塵端坐高位。
下方，十殿閻王與黑白無常分列而立。
殿中陰氣沉沉。
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一般。
陸塵目光落在謝必安等人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分明的威壓。
「勾魂司，可曾打造完畢？」
「啟稟酆都大帝，勾魂司已經打造完畢。」
謝必安立刻回道。
陸塵微微點頭。
「既如此。」
「今日，本尊便開啟生死簿，監察洪荒。」
話音落下。
殿中眾人神色齊齊一震。
那股壓在心口的期待，幾乎立刻浮上臉面。
終於要開始了。
地府真正伸向洪荒的一步，終於來了。
「酆都大帝，我等已經準備好了。」
十殿閻王與黑白無常同時開口。
聲音整齊，氣勢也隨之一振。
陸塵點了點頭。
他抬手一揮。
生死簿頓時浮現在大殿之內。
金色黑皮，幽光流轉。
其上紋路交織，像是大道脈絡在緩緩鋪開。
玄奧莫測。
生死簿，乃是洪荒三大奇書之一的人書。
而今又經過陸塵強化。
早已今非昔比。
其威能，甚至已經超越了另外兩本奇書。
生死簿所承之責，便是監察洪荒。
其內記載著洪荒無數修者的命格。
聖人之下，盡在其中。
此前。
生死簿尚未啟用。
所以洪荒眾生的生老病死，仍是順其自然。
可現在不同了。
只要陸塵一念催動。
洪荒無數生靈的命格，便會盡數落入生死簿掌控之中。
生死簿上有名者。
便要受其制約。
生死不由己。
這樣的東西一旦真正運轉起來。
地府立刻就會變成洪荒無數修者心頭的一道陰影。
誰都不願意自己的頭頂，懸著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
陸塵望著生死簿，眸光微沉。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
心中也在暗自思量。
這一件人書被他推到如今這一步，所牽動的，已經不只是地府了。
而是整個洪荒的命數。
「生死簿，監察之責，開啟。」
陸塵低喝一聲。
剎那間。
生死簿之上，恐怖波動轟然散開。
整座太陰山都隨之震動起來。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股無形偉力降臨。
以幽冥陰間為中心，向著洪荒大地席捲而去。
只是一瞬。
整個洪荒都被這股波動籠罩。
無數修者心頭一跳。
幾乎同時抬頭望天。
那一刻。
很多人都生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彷佛自己的命格，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掃過了一遍。
不少人當場變了臉色。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總覺得，自己有一天會隕落？】
有修者滿臉驚駭。
這種感覺，他們還是第一次生出。
過去壽元漫長，修行日久，根本不會去想「死」這個字。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種近在咫尺的沉重感，分明真實存在。
像是命格里缺了一角。
遲早會在某一天，走到終點。
就像凡人終究會知道，自己百年之後必有一死。
隨著生死簿真正啟用。
洪荒震動得越發明顯。
無數修者臉色變幻不定。
凡人的感受倒還不算強烈。
可仙境之上的修者，幾乎人人都感受到了那種被窺視的壓迫感。
一旦成仙。
便有了極長壽元。
可眼下。
他們卻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壽命彷佛被什麼東西直接看穿了。
又像是被一股未知之力悄然鎖定。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巨網罩住了。
躲不開，也避不過。
此時。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道祖鴻鈞忽然睜開雙眼。
眸光開闔之間。
似有星辰湮滅，雷光閃過。
【生死簿……】
鴻鈞神色凝重。
他靜靜坐在雲床之上，指尖微動。
過了片刻，才低聲自語。
「既然讓我代天行事，為何又要立下一個地府？」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重。
更像是在問自己。
也像是在梳理那一絲說不清的因果。
片刻之後。
鴻鈞緩緩閉眼。
「罷了。」
「終究只是徒做嫁衣，由著他吧。」
在他看來。
不管地府如今如何興起。
最後，終歸還是要歸於天庭管轄。
天庭。
才是洪荒正統。
……
金鰲島。
碧游宮內。
通天教主面色凝重。
他座下幾大真傳弟子，也都神情沉鬱。
眾人齊聚殿中。
氣氛壓得很低。
「師尊，我等也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一種莫名的恐慌。」
「彷佛自己的命格，被什麼人盯上了一樣。」
多寶道人先一步開口，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急切。
通天教主眼皮輕輕一跳。
方才那股波動，他自然也感應到了。
冥冥之中，確實像是有一股力量掃過洪荒。
那種感覺，很難忽視。
難道真是地府在行監察之責？
通天教主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弟子。
「你等不必擔憂。」
「安心待在碧游宮。」
「把心思放在接下來的大劫上。」
眾弟子聞言，這才齊聲應下。
「是！」
……
洪荒三教震動。
不管是截教、闡教，還是西方教。
所有大羅金仙、太乙金仙，以及這兩大境界之下的仙人，皆在同一時間生出感應。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正掠過他們的命格。
那感覺並不強烈。
卻像一隻無形的眼睛，隔著天地因果，靜靜看了他們一眼。
幾大聖人道統尚且如此。
更別提那些小門小派了。
「師尊騙我！」
「師尊明明說過，只要成仙，便可以長生不老！」
「我已經成仙了，為什麼還會感覺自己的大限到了？」
此時，有小門小派的弟子失聲嘶吼。
他的聲音在山門內迴蕩，帶著壓不住的慌亂。
他命格有損。
生死簿自動推演命格之後，已判定他陽壽耗盡。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我還不想死啊！」
一個個小門小派之內，眾多修者臉色難看。
有人指節發白。
有人坐立不安。
也有人望著天穹，眼底全是茫然。
他們之中，有的人陽壽已盡。
那種命不久矣的感覺，像寒意一樣從骨縫裡鑽出來。
躲不開。
也壓不下。
「洪荒到底發生了什麼？」
「快！」
「快去聖人道統求見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