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緊上前,壓著聲音開口。
「靈寶上人,是我,王玄真。」
靈寶大法師眉頭一蹙,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你怎麼到了這裡?」
「靈寶上人,清風他……」
靈寶大法師目光一沉,立刻瞪了他一眼。
王玄真臉色一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裡是崑崙山下。
有些話,不能讓第三個人聽見。
「跟我來。」
說著,靈寶大法師率先向崑崙山外走去。
王玄真不敢多言,立刻跟上。
很快,二人來到一片山谷。
山谷偏僻,四周林木遮掩,連山風都被壓低了許多。
靈寶大法師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王玄真。
「清風他怎麼了?」
他的語氣仍舊平穩,可袖中玉佩被攥得發緊。
雖然修仙者清心寡欲,可這些年裡,他並非真的對王清風不聞不問。
他偶爾也會暗中關注那個孩子。
悟性不錯。
根基也尚可。
如今已經是金仙。
若一切順利,將來未必不能走出一條自己的仙路。
王玄真喉嚨動了動,眼眶微紅。
「清風他陽壽盡了。」
「陽壽盡了?」
靈寶大法師面色一寒。
「他不是金仙嗎?」
「怎麼會陽壽盡了?」
王玄真苦笑一聲,額頭汗意更重。
「靈寶上人有所不知,自從當日洪荒巨變,清風便感覺自己的陽壽盡了。」
「那種感覺瞞不了人,像是命數已經被地府盯上。」
「我苦思冥想,才讓他暫時找了個替死鬼。」
「但那地府應該很快就會發現。」
「到時候,他們還是會回來勾他啊。」
「靈寶上人,你要救他啊。」
王玄真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下去。
他身為一宗之主,本不該如此失態。
可王清風不只是開元宗代為照看的孩子,更牽扯著眼前這位闡教金仙的隱秘。
若王清風沒了,他也難逃干係。
聞言,靈寶大法師臉色徹底沉下。
這地府,當真不該存在。
它一立起來,洪荒無數修者頭頂便像懸了一柄利劍。
不知何時,那柄劍就會落下。
金仙又如何?
宗門傳承又如何?
只要生死簿上有名,便要被鬼差勾走。
這種感覺,讓靈寶大法師胸口堵得發悶。
「他現在在哪裡?」
「在開元宗!」
靈寶大法師抬頭望了一眼崑崙山方向。
如今洪荒大劫即將開啟。
崑崙山上,嚴禁外人入內。
哪怕是他,沒有師尊元始天尊允許,也斷然不敢將外人帶入崑崙山。
這些都是因果。
一旦牽上,便可能越纏越深。
他沉默片刻,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唯有他自己下山,方能救那個孩子。
可師尊有令,量劫開啟前,不得下山。
這道命令壓在心頭,像一塊沉石。
若是往日,靈寶大法師絕不會違背。
可此時此刻,為了王清風,他已顧不得太多。
王玄真見他沉默,腳步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
「靈寶上人,還請快做決定。」
「每晚一刻,清風的危機便多一刻。」
靈寶大法師收回目光,袖袍一拂。
「跟我走。」
「地府若敢動我兒,本君便滅了他地府勾魂鬼差!」
話音落下,他率先破空而去。
王玄真心中一松,趕緊跟上。
另一邊。
謝必安帶著「王清風」的亡魂,正向鬼門趕去。
陰風在他身側翻卷,勾魂索拖出細碎寒聲。
那亡魂跟在後方,身影虛浮,頭也不敢抬。
謝必安起初並沒有再看手中的小本本。
地府勾魂,向來按名行事。
他本以為魂魄已勾,此事便算了結。
可當他隨手翻開小本本時,腳步忽然停住。
那上面,王清風的名字還在。
並沒有暗淡。
依然是醒目的紅色。
謝必安蒼白的臉上,神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周圍陰氣像是受了牽引,悄然壓低。
「你不是王清風!」
聞言,那亡魂魂體一顫。
下一刻,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鬼差爺,我是被逼的!」
「我若不這麼做,他們就會滅了我世俗內的全家啊。」
「鬼差爺,饒命啊!」
果然不是王清風。
謝必安眼底冷意翻湧。
滿天陰氣席捲而來,吹得那亡魂幾乎維持不住魂體。
「竟敢欺詐我地府鬼差。」
謝必安怒吼一聲。
他心中火氣升騰,更多的卻是懊惱。
太大意了。
本以為將魂魄勾走便無其他事。
哪曾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膽大。
竟敢以假亂真。
若此事傳回地府,他這個勾魂司掌司的臉往哪擱?
……
謝必安臉色陰沉。
他將那假王清風交給了其他勾魂鬼差。
押進鬼門關。
不管那人有什麼苦衷。
可敢欺騙陰間鬼差,就得按陰律處置。
此事絕不能輕輕揭過。
他心裡很清楚。
地府規矩立在那裡,若是人人都能拿替死鬼糊弄過去,陰間的臉面往哪擱?
隨後,謝必安徑直朝開元宗趕去。
另一邊。
開元宗靈山之巔。
大殿之內,王清風坐在主位旁,身形卻有些發僵。
他神色焦急,心中早已亂成一團。
在開元宗里,他向來身份尊貴。
他是掌教之子,平日裡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敬相迎。
可偏偏這一次,尊貴二字半點用處都沒有。
當他感應到自己大限將近時,整個人都慌了。
他不想死。
人世的繁華他還沒看夠。
仙路的玄奇他也還沒走遠。
讓他就這麼跟著陰差走,他怎麼可能甘心?
哪怕謝必安已經被那替死鬼引走了。
他心裡還是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怎麼也放不下。
更何況。
他父親王玄真還沒有回來。
父親不在身邊,他心裡更是沒底。
此時,大殿內的溫度忽然低了下去。
那不是尋常的涼意。
而是一種直往骨縫裡鑽的寒意。
王清風臉色一變。
他猛然抬頭,望向大殿之外。
只見殿外陰氣繚繞,黑霧翻湧。
森然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人呼吸都發緊。
滾滾陰氣之中,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手提勾魂索。
鐵索拖過地面,發出嘩啦啦的金屬響聲。
聲音不大,卻像一下下敲在王清風心口上。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脊背發寒。
「來了,他真的來了!」
王清風臉色大變。
他不敢離開開元宗。
因為一旦他出了山門,陰間生死簿上的記載便會跟著變化。
到那時,藏也藏不住,躲也躲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