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接連降下兩道法旨。
一道落入地府，被陸塵摧毀。
另一道則跨越虛空，降臨地仙界。
地仙之祖鎮元子的道場，萬壽山五莊觀。
沉寂已久的閉關之地內，法則之力驟然浮現。
浩蕩道音從虛空垂落，震得萬壽山雲海翻騰，山中草木也隨之搖曳。
鎮元子緩緩睜開雙眼。
緊閉多年的石門轟然開啟。
他拂袖走出閉關之地，抬頭望向高懸虛空的金色法旨，腳步頓在了原地。
自從封神量劫開啟，鎮元子便下令封閉萬壽山。
五莊觀的所有弟子盡數留在山中，不得擅自外出。
他不願插手闡教與截教之間的爭鬥，更不願讓門下弟子沾染量劫因果。
在鎮元子看來，只要萬壽山閉門不出，不爭氣運，不問洪荒是非，便有機會安然避過此劫。
可此刻，那股籠罩萬壽山的法旨力量，卻讓他原本平靜的面容逐漸繃緊。
這道法旨既已落入地仙界，便意味著萬壽山也無法繼續置身事外。
當鎮元子的神念掃過洪荒，眼前所見的一切，更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整個洪荒，各處都留下了戰火席捲後的痕跡。
一座座仙山崩塌，無數道統覆滅，往日靈光環繞的洞天福地，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尤其是那些曾經依附在截教之下的道統，無一例外，全部應劫。
金鰲島已經消失。
那座昔日萬仙來朝的聖人道場，被徹底打崩。
截教門下所有弟子，也都不知所蹤。
闡教同樣被打得半殘。
門下弟子死傷過半，十二金仙隕落其六，教派氣運一落千丈。
唯獨曾經貧瘠的西方教逆流而上。
其氣運越發昌盛，門下弟子更是不計其數。
鎮元子站在萬壽山巔，寬大的道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滿目瘡痍的洪荒，許久沒有開口。
僅僅一次閉關，洪荒格局竟然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曾經顯赫一時的截教幾乎覆滅，闡教元氣大傷，反倒是西方教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這場量劫背後，恐怕從來都不只是闡教與截教的道統之爭。
就在鎮元子沉思之際，那道金色法旨橫貫虛空，映照整個洪荒。
浩大道音傳遍四方，無數修者紛紛抬頭。
洪荒各方勢力，竟然要重新劃分了？
天庭重啟，掌管三界。
原本的地仙界，竟也要被劃作人間界。
鎮元子盯著那道法旨，眉間的褶皺越來越深。
地仙界若成了人間界，那他這個地仙之祖，又該處於何等位置？
從今往後，萬壽山是否也要受到天庭節制？
「鴻鈞道祖，你到底在做什麼？」
鎮元子低聲開口，聲音被山巔的罡風吹散。
封神台封神，難道就是為了冊封天庭正神？
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鎮元子目光驟然一凝。
過往種種線索，在他的腦海中迅速串聯起來。
他明白了。
「哈哈！」
「哈哈哈……」
鎮元子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震盪萬壽山，將山間翻湧的雲海層層推開。
「任你風華絕代又如何？」
「終究還是逃不過天道的算計！」
他緩緩轉身，遙望金鰲島曾經所在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了昔日萬仙匯聚的盛景，只剩一片破敗與沉寂。
鎮元子的笑聲逐漸低沉，最後只剩幾聲乾澀的迴響。
通天擁有蓋世之資，門下更是萬仙來朝。
可到了最後，不還是成了封神量劫的犧牲品？
鎮元子是在笑通天，也像是在笑自己。
連聖人都逃不過這一局，他這位地仙之祖，又憑什麼認為封閉萬壽山便能遠離所有算計？
封神量劫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重新劃分三界。
也是為了重啟天庭，冊封諸天神位。
想到此處，鎮元子只覺得胸口像壓著一塊沉石，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天下修者，有誰能夠逃過天道？
哪怕成就聖人，又有誰能夠躲開天道的算計？
今日應劫的是截教，來日又會輪到誰？
鎮元子垂下眼帘，藏在袖中的手指緩緩鬆開。
「罷了，罷了。」
「我鎮元子何德何能，竟敢談天論地？」
「能夠護住萬壽山這一脈，便已經是最大的萬幸了。」
他嘴上如此說著，目光卻遲遲沒有從金鰲島的方向收回。
鎮元子很清楚，法旨既然已經昭告洪荒，萬壽山今後便再難真正安寧。
此時此刻，整個洪荒天地都在劇烈震盪。
無數修者仰望虛空，臉上的神情接連變換。
那道金色法旨橫空而過，將洪荒格局重新劃分的訊息傳遍天下。
封神量劫才剛剛過去，洪荒便要劃分為天、地、人三界。
絕大多數修者並不知道封神背後的真相。
在他們眼中，這場席捲洪荒的量劫，不過是闡教與截教之間的爭鬥。
如今法旨突然降下，不少修者仍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短暫的沉寂過後，一名修者率先握緊雙拳，眼中迸出灼熱光彩。
「要封神了，哈哈，說不定我也能封個神！」
周圍眾人聞言，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
「是啊，那可是天庭正神，多威風，我也想封神。」
另一名修者仰頭望著法旨，臉上儘是嚮往。
「上古妖族天庭統領洪荒天下，那是何等氣概？」
「僅僅想一想，便讓人振奮。」
一名參與過封神大劫的修者挺直腰背，刻意提高了幾分聲音。
「我在封神大劫中斬殺了截教一十三人，也算是立過功，不知道天庭會不會有我一尊神位。」
站在他身旁的修者瞥了他一眼，當即笑出了聲。
「哈哈，別想了。」
「我知道的修者中，斬殺截教弟子過百的便不下十位，估計怎麼也輪不到你。」
先前那人臉上的得意頓時淡了幾分，卻仍不甘心地盯著虛空中的法旨。
又有一名修者已經開始盤算日後的安排。
「什麼時候開始封神？」
「等封完神，我便舉教搬進天庭，日後也做那天上之人。」
一道道議論聲在洪荒各處響起。
一位位修者面帶期盼，恨不得封神台下一刻便降臨洪荒。
在他們看來，能夠受封天庭正神，不但意味著身份與地位，還意味著從此可以背靠天庭。
至於受封之後會付出什麼代價，他們根本不曾考慮。
鎮元子將這些聲音收入耳中，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無知，真是可怕。」
話音落下，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複雜。
不過有時候，無知也算是一種幸運。
至少他們不必看清封神背後的真相，更不用知道那座即將重啟的天庭，究竟是用多少修者的屍骨堆砌起來的。
知道得越多，心中的顧忌便越多。
反倒是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修者，依舊能夠暢想著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