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接著啊!」李翠花見雲綺慢吞吞的來開門,還愣在那裡發呆,不由心頭又湧起一陣無名之火。
這賤女人這兩天實在太不對勁了!
難道她已經察覺到什麼了?
不過沒關係,很快她就蹦躂不起來了,只能任由自己擺布。
李翠花將哭聲微弱的孩子塞進了雲綺懷裡,瞪了雲綺一眼,恨恨地道:「快給孩子弄點吃的!像你這樣的懶婆娘,換以前,是要挨鞭子的!」
雲綺笑了笑,別看這死老太婆現在這麼凶,前世的她因為發現了張老漢跟村頭黃寡婦有了首尾,被張老漢敲斷了尾椎骨。
李翠花癱瘓在床的時候,可沒少拉著自己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贊自己是世上最好的兒媳婦,親女兒都比不了。
自己就是在這一聲聲的誇讚中,將她當成了親媽一樣伺候,直到去世。
在演戲這一塊,老張家是一脈相承,人人都是一把好手。
李翠花說罷,便轉身匆匆忙忙的出門去了。
張老漢也起床了,嚷嚷著讓雲綺去煮早飯,他要吃蒸饅頭,還要吃炒雞蛋。
雲綺掂了掂手裡的小嬰兒,「媽出門了,孩子交給我了,我得看孩子。」
「你抱著孩子煮飯不行嗎?」張老漢瞪圓了眼睛,大聲道:「哪個女人不是一邊抱孩子一邊做家務?!」
「我不行。」雲綺低頭看著手裡的孩子,「萬一我煮飯的時候,不小心把孩子掉鍋里了,怎麼辦?」
說著,她沖著張老漢陰惻惻一笑,那笑容頓時讓張老漢毛骨悚然,腦子裡自動腦補出了雲綺將孩子扔鍋里的場景。
這個女人該不會真的被老婆子給磋磨瘋了吧?
他知道李翠花在家裡明里暗裡磋磨雲綺,不但啥髒活累活兒都讓雲綺做,還天天念叨雲綺命裡帶煞,剋死了她兒子。
雲綺因為愧疚,不斷的拿錢出來給他們花,這讓他對李翠花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了。
在他的意識里,兒媳婦,不就是拿來磋磨的麼?
可現在看雲綺的模樣,張老漢有點後悔了。
好好的一個勞動力,要是真的瘋了,那可是一大損失啊!
而且雲綺每個月都會收到一張匯款單,聽說是雲綺她爹的戰友給寄的。
每月寄給雲綺的匯款單,在張老漢眼裡,已經是他們老張家的固定收入了。
他怎麼捨得放棄這樣一頭肥羊?
當初他兒子選中雲綺當「結婚物件」,不也是看中了這一點嗎?
「行了!你不想煮飯就直說!別拿孩子當擋箭牌!」張老漢在雲綺的目光中悻悻轉身,去張建國房裡將人揪出來,扔進了廚房。
張建國哪裡會煮什麼飯?
最後只端出來一鍋半生不熟的稀飯。
「你個混蛋玩意兒,就給你爹吃這個?給我煮幾個糖水蛋去!」張老漢摔了筷子。
張建國也只敢在雲綺面前耍橫,在張老漢跟前乖得跟雞崽子一般,怯怯地說,「家裡沒雞蛋了,昨天沒人餵雞,今天雞窩裡也沒撿到蛋。」
「什麼?!」張老漢又要去摔碗,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這大土碗也要一毛二一個,摔了還得去買。
捨不得摔碗,張老漢那無處安放的手,就直接給了張建國一巴掌。
他捨得打孩子。
「你個短命鬼,啷個不曉得去餵啊?!」張老漢打完還罵了一句。
張建國委屈地捂著臉頰,卻連哭都不敢哭。
「豬和雞,一直都是嫂子在餵……」張建國帶著哭腔道。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勤快的嫂子,一夜之間就變了。
此時他無比期望雲綺還是從前那個溫柔勤快又疼他的嫂子。
張老漢聞言瞅了一眼雲綺的房門,磨了磨後槽牙。
「飯也不做的懶婆娘,不做就別吃!我看能餓幾頓!」張老漢罵罵咧咧的揹著手出門去了。
他手裡還有幾塊錢,讓村頭的黃寡婦給他炒雞蛋吃,黃寡婦定然會將他伺候得好好的。
張建國待張老漢走了之後,才蹲在雲綺門外「哇」地哭了起來。
「嫂子,我錯了,你別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嫂子,我以後再也不敢罵你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
雲綺在屋子裡聽著張建國的哭嚎,覺得很是悅耳。
這麼快就知道錯了?
才哪到哪兒啊?
小嬰兒也在有氣無力的哭著,似乎在給張建國的哭聲當伴奏。
雲綺開啟房門,沖著張建國笑道,「好吧,我原諒你了。」
張建國眼睛一亮,連忙站起來道:「太好了,嫂子你原諒我了,那趕緊去給我煮點吃的吧!我餓壞了。」
「我原諒你了,但並不意味著要給你做飯吃,以後你要吃飯,自己做。」雲綺將手中的嬰兒塞到了張建國手裡,「喏,你的小妹妹,你抱吧!我要去一趟鎮上。」
張建國瞬間石化,反應過來後立即大叫道,「你去鎮上做什麼?」
「今天是取匯款單的日子。」雲綺淡淡的說道。
張建國頓時閉上了嘴巴。
在這個家裡,雲綺去取匯款單那可是件耽擱不得的大事兒啊!
就像那些上班的人,覺得領工資的那個日子,都帶有幾分「神聖」的味道。
他要是敢阻止雲綺嫂子去取匯款單,耽誤了取錢,他爹非打死他不可。
於是張建國坐在屋簷下的小板凳上,抱著懷裡哭泣的小嬰兒,再次跟著哭了起來。
雲綺走到村口,看到去鎮裡的牛板車還在,趕緊坐了上去。
這個年代的交通就是這樣,從村里到鎮裡,除了騎腳踏車和坐這種「敞篷」的牛板車之外,只能靠步行了,根本沒有所謂的汽車。
雲綺可不想靠雙腿走去鎮裡。
牛車上還坐著幾個村民,提著籃子揹著揹簍,大概是去鎮上賣山貨或是趕集的。
看到雲綺上車來,紛紛跟雲綺打招呼。
「喲,小雲知青,又去鎮上趕集啊?」
「趕什麼集?人家小雲知青肯定是去鎮上取錢的。」
「對對對……今天好像是小雲知青取匯款單的日子。」
「要我說啊,老張家遇到小雲知青真是有福氣,一家子都跟著享福。」
「可不是麼?」
……
眾人眼中有羨慕,也有嫉妒。
在農村,每個月能有十塊二十塊的固定收入,簡直是不敢想像的。
雲綺在村里人眼中,那就是香餑餑,好多人家都想讓雲綺當兒媳婦。
可當時雲綺是一心想要回城的,家裡還有父母在,她可不想一輩子留在紅星村,所以對村裡的青年都敬而遠之。
沒成想,父母沒了,家也沒了,她最終選擇了考上大學的張軍。
她以為張軍是來拯救她的,事實證明,身處絕境中,唯有自救。
「什麼福氣?張軍就是她剋死的!」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牛車上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說話的人正是最近村里風頭最盛的柳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