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小兔崽子!」康遠上前一把拎起了張建國後脖子處的衣領,把張建國往外面扔,「張家真是從根兒就上壞了,沒有一個好東西,真是歹竹出不了好筍!」
張建國四肢亂舞,哇哇大叫:「放開我!放開我!我嫂子願意養我,關你屁事啊?!」
「嫂子,嫂子!快救我!快救我!」
雲綺沒動,她看著此時的張建國,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是長大之後的張建國。
兩個張建國漸漸重疊在了一起,她猛然發現,他們眼中的自私和惡毒是一點沒變。
前世自己怎麼就那麼蠢呢?亦或者她不是蠢,而是選擇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禁錮了自己的腦子,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想。
她其實沒有蠢到看不清張家人骨子裡的自私奸猾,可她就是像被迷了心智一樣,腦子裡總是被一個念頭束縛著——她欠張軍一條命。
在這條人命面前,彷佛天大的事兒,都不是事兒了。
所以她容忍張家人的一切行為,總說服自己,這是在報恩,報恩就不要計較這麼多。
她甚至還抱著一絲希望,或許他們會念及自己的好,等自己老了以後,會多少照顧一下自己。
特別是她悉心養大的女兒,一定不會不管她的。
可事實呢?
她住在養老院裡面,被限制了自由,每天吃不飽,也沒人給她打掃衛生,生病也得不到治療,拉在床上了就會被毆打被辱罵……
雲綺不願意去回想那段黑暗的記憶,她多麼希望自己能夠將之遺忘。
她也的確很久沒有想起來過了,可今天張建國又刺激到了她。
前世她將工作讓給了張建國,他後來談了個城裡物件,人家要五千塊的彩禮,她將賣豬仔攢下的兩千塊送過去,張建國卻對著她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最後還對她說:「你要是湊不夠彩禮錢,我就不認你這個嫂子!你在我們家這麼多年,都幹什麼吃的了?連五千塊都沒有!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是張家唯一的獨苗,唯一的血脈,我要是結不成婚,你就是我們老張家的罪人,我哥在天上看著你呢!」
就因為這一席話,她沒日沒夜的幹活兒,打零工,去河溝里摸黃鱔,去山上套兔子,去林子裡挖草藥撿菌子……只要能掙錢的活兒,她都去干。
最後沒辦法,她還去賣血。
當她拿著自己攢下的三千塊血汗錢交給張建國的時候,張建國只是冷哼一聲接過錢,連一句謝謝都沒說,連一口水都沒倒給她喝。
她那時才三十多歲啊。
當她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個櫥窗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模樣,蒼老得就像是個五十歲的老太婆。
那時候她哭了,暗下決心不要再管這家人,以後要為自己和女兒活著。
可當她回到家,看到癱在床上的婆婆,在外面賭錢剛回家嚷嚷著要吃肉的公公,最終還是走進了廚房。
重生一回,那些桎梏終於是被她掙開了,那股束縛她的力量,也消失了。
張建國還在掙扎,雲綺走了過去,一把將張建國從康遠手裡拎了回來,臉上掛著笑容,卻並沒有什麼笑意,她溫聲開口道:「你有爹媽,有哥哥姐姐,還有一大堆親戚,而我們之間沒有血緣,就算是我想收養你,也輪不到我,明白嗎?」
「你爹媽和你哥是絕對不會同意的。」雲綺說完就將張建國推了出去,又繼續說道:「我已經在鎮上租了房子,以後不會住村里了,以後你別來找我了。」
說罷,她就將門關上了。
張建國在外面又是敲門又是哭鬧又是哀求,雲綺就只一句話:「你又不是孤兒,我收養你不合理合法,你快回去吧!」
張建國哭了好大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了。
蔣麗忍不住唾道:「呸!什麼玩意兒呢!這小子比他哥還噁心!他怎麼敢想的啊!」
「雲綺啊,我覺得你還是對那小子太溫和了,就該像揍他哥一樣,將他狠狠揍一頓!免得他還異想天開來糾纏你!」康遠在旁邊憤憤不平的說道。
「不過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犯不著跟他計較。」雲綺無所謂的道:「我準備明天就去鎮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租,要是沒有,我就去縣城租房子備考,離他們這一家子爛人遠遠的。」
康遠連連點頭,「對對對!咱惹不起,躲得起!」
張建國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飯點。
姜紅在廚房裡面打掃,李翠花抱著嬰兒張茜茜坐在屋簷下發飯暈,張軍回屋休息了,張老漢又不知道去哪裡閒逛去了。
李翠花看到張建國,開口就罵:「你這個短命鬼曉得回來了啊?你不是要死在外面嗎?還賭氣跑出去,有本事跑,就莫回來撒!」
「個龜兒子,沒得一點出息!你倒是學學你哥撒!幹啥啥不行!吃飯都浪費糧食!」
「杵在那裡幹啥?滾過來幫我把茜茜抱著,我去睡會兒!」
李翠花一連串的喝罵,讓張建國腦門子突突的跳。
他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而他的媽媽卻沒有問一句他餓不餓,要不要吃飯,只知道一味的責罵他。
此刻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張家的親生孩子,為什麼他的爹媽對那個撿回來的野孩子都比對他好。
「你傻了啊?!」李翠花見張建國不動,又怒了,抱著孩子起身快步走過來,朝著張建國就是一巴掌,「龜兒子魂丟了?!」
張建國終於是被這一巴掌給打得回了神,順從的接過張茜茜。
李翠花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廚房裡給你留了飯,去吃吧!」
張建國抱著張茜茜來到了廚房門口,姜紅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沖張建國笑道:「建國回來了,喏,鍋里給你留的飯,快去吃吧。」
雖然姜紅表現得很友好,但張建國根本不搭理她。
張建國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跟著雲綺,跟著雲綺才有好日子過。
他揭開鍋蓋,便看到鍋里有一小半碗硬掉的鍋巴,鍋巴上丟了一根鹹菜,那就是他的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