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走後,柳寡婦冷靜下來,又後悔了。
她手裡的錢歸攏一下,也就一百多塊不到兩百,女兒做手術咋辦呢?
只能去跟醫生求求情,先緩一緩。
柳寡婦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醫院,柳芸躺在病床上,雙目無神,空洞的眼神讓柳寡婦心疼不已。
「芸兒,你咋了?腿還疼嗎?」柳寡婦趕緊上前問道。
柳芸眼睛都沒眨一下,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
腿怎麼會不疼呢?
可腿再疼,能有心疼嗎?
她現在只感到一陣絕望和迷茫。
她想不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一個月前,她還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准大學生,如眾星拱月一般受人尊重,可現在她即將淪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芸兒,你別怕,咱們不回去了,誰也別想看咱的笑話。」柳寡婦自然明白女兒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萬念俱灰的模樣,連忙安慰道:「媽陪你去讀大學,你在哪兒媽就去哪兒伺候你,咱們以後再也不回紅星村那個鬼地方了,好不好?」
聽到母親的話,柳芸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一頭扎進母親的懷裡痛哭了起來。
「媽,媽,我的命好苦啊!我以為努力學習考上大學就能改變命運,可為什麼老天爺還這樣捉弄我?」柳芸哭得渾身顫抖,「我的腿為什麼會莫名其妙變成這樣?媽,這是為什麼啊?」
其實也不怪柳芸會發出這樣的疑問,她們恨雲綺,但也沒有想過她的腿真的是雲綺給她弄斷的。
畢竟有哪個正常人能夠輕輕在別人腿上摸一下,就把人家腿給「摸」骨裂了呢?
但她們只能將這件事兒賴到雲綺身上。
「都是雲綺那個煞星克到你了啊!我的妮兒!」柳寡婦也跟著抹眼淚,「你放心,媽一定想辦法幫你報仇!」
兩人又哭了一陣,柳寡婦才拿著僅有的一百多塊錢去交了醫藥費,然後苦求了很久,醫生才同意給柳芸做手術。
於此同時,張軍抱著孩子來到了一個小院子外面,朝著裡面張望。
他記得這就是張三叔在城裡的家。
這小院子很破敗,連院門都的門板都缺了好大一塊,透過那個缺口,能清楚的看到院子裡的情形。
此刻張三叔也沒了在村里時的風光,正挽起衣袖褲腿在收拾院子,屋子裡傳來了宋麗的咒罵聲,隱隱還有一個女子的哭聲。
張軍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可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來找三叔。
「三叔,三叔。」張軍在門外喊道。
張三叔愣了一下,接了一句:「誰呀?」
「是我啊,我是張軍,過來看你了。」張軍連忙道。
張三叔的眼裡閃過一抹驚詫,他還不知道張軍回來的訊息,大喊了一聲:「誰?你說你是誰?!」
張軍也揚聲道:「三叔,我是張軍啊,軍娃兒,我沒死,我來看你了!」
張三叔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識抬頭看天,日頭還早,應該不是怨鬼索命來了,這才開啟門,還真是活生生的張軍站在門口,懷裡還抱著個孩子。
「軍娃子,你真沒死啊!」張三叔又伸手狠狠捏了張軍的手臂一把,把張軍疼得呲牙咧嘴。
那溫熱的觸感讓張三叔終於相信眼前的人是個活人。
「哈哈哈,太好了!」張三叔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畢竟他曾經一度將自己養老的希望寄托在這個有出息的侄子身上,把張軍當親兒子一般的栽培。
張軍見三叔這樣高興,臉上也露出了最真誠的笑容,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應該早點來找三叔的,他這段時間也不至於過得這樣窘迫。
「快進來,快進來。」張三叔將張軍迎進小院,又朝著裡面喊道:「宋麗,宋麗,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系著圍裙的宋麗從屋子裡走出來,一眼看到張軍愣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沒死?!」
然後便是張軍將之前自己那套離奇的說辭又說了一遍,「三叔,我這次真的是大難不死啊!」
「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三叔忙不迭的點頭,宋麗卻陰陽怪氣的在旁邊道:「既然你回來了,也知道為啥我們一家子搬回城裡來住了吧?」
張軍頓時露出羞愧的神色道:「三嬸,都是我爸媽不對,乾的不叫人事兒,連累了你們,這不,我特意來給你們道歉來了。」
見張軍態度這樣好,宋麗也只是冷哼了一聲,轉身沖著廚房裡喊了一句:「趙桂花,煮點糖水出來,有客到了。」
廚房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應聲。
張三叔又補充了一句:「打兩個開水荷包蛋在糖水裡。」
宋麗頓時臉色不好了,狠狠的瞪了張三叔一眼,卻也沒有說什麼。
雖然她恨死了張老漢兩口子,但對這個有出息的侄子還是很包容的,要不當初也不會允許張三叔接濟張軍複習考大學了。
她有時候在想,為什麼張軍不是他們的兒子呢?偏偏是張老漢和李翠花那噁心的兩口子生的兒子。
張三叔陪著張軍在堂屋裡說話,張軍懷裡的張茜茜已經餓得沒有力氣哭了,還好這個時候那個叫趙桂花的年輕女人端著一碗糖水蛋出來了。
她將那碗糖水蛋放在張軍面前,侷促且小聲的說道:「要是不夠甜,你就說一聲。」
張軍連忙道謝,拿起勺子給自己懷裡的孩子餵了一口糖水,卻燙得張茜茜哇哇大哭了起來。
「哎呀,你這……大男人,哪兒會帶孩子?桂花,桂花,你來喂喂孩子,對了,去把麥乳精兌一點出來給孩子喝。」張三叔又朝著廚房喊道。
不多一會兒,趙桂花又端著一小碗麥乳精出來了,從張軍懷裡接過張茜茜,坐在一旁溫柔的給孩子餵麥乳精。
張軍也著實是餓了,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水沒喝到,端起碗就狼吞虎咽的將碗裡的糖水連同兩個荷包蛋吃光了。
肚子裡有了點東西墊著,張軍這才緩過來,朝著旁邊一臉疑惑的張三叔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來。
「三叔,讓你見笑了,家裡……那情況,你也是知道的,我雖然回來了,但也沒辦法改變家裡的現狀,真的是很慚愧。」
張三叔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
是啊,張家那一家子,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