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雲綺眼皮都沒抬一下,「我之前說過了,干不完不能吃飯,你什麼時候幹完,什麼時候吃。」
「你這不是欺負小孩子嗎?」張建國瞪大了眼睛看著雲綺,一臉不敢置信,「嫂子,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之前說小孩子要吃飽飯才能長身體,幹活兒是大人的事兒!你怎麼能讓我幹這樣重的活兒呢?」
雲綺開始給自己盛飯,「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很清楚嘛。那你還記不記得每次我給你們家買肉吃的時候,你都會在吃飯前給你的老娘告狀,說我活兒還沒幹完,不能吃飯,讓我幹完了活兒才能吃飯。」
「你們一家人就指使著我去幹活兒,等我幹完了活兒來吃飯的時候,你們一家子把飯菜都吃得一乾二淨,連口油湯都沒給我留,還說我幹活兒慢,活該趕不上飯吃。」
「張建國,你還記得嗎?」
張建國頓時不吭聲了。
他當然記得,這是他和他媽李翠花約好的。
只要家裡吃肉,就在雲綺把飯菜煮好之後,由張建國給李翠花告狀,說雲綺什麼活兒還沒做完,然後李翠花和張老漢就語重心長的開始「教導」雲綺,農村人幹活兒不能拖拉,要勤快,不能偷懶,怎麼能只曉得吃飯,不知道把活兒干好等等。
雲綺就會在兩個老傢伙的念叨下,忍氣去幹活兒。
要是雲綺裝聽不到不去,兩個老傢伙就會開始乾嚎起來——他們可憐的軍兒啊,要是他們的兒子還在的話,家裡的活兒哪兒還用他們兩個老的操心啊?兒媳婦終究是個外人啊,眼裡根本就沒有他們兩個老的……
這簡直就是戳雲綺的心窩子,也是兩個老傢伙的殺手鐧,雲綺麵皮薄,也只能硬著頭皮去。
等雲綺一走,一家子就開始瘋狂的乾飯,將一桌子的飯菜全都吃光,一點不給雲綺留。
這招術他們用過很多次,每次都很好用,張建國自然也樂此不疲。
雲綺少吃一口,他們一家子就多吃一口。
哪怕肉是雲綺買來的,但在他們老張家人的心裡,雲綺一個外人也是不配吃肉的。
「快去劈柴吧,當小孩子也不能偷懶哦。」雲綺溫柔的沖著張建國笑著,然後開始吃飯。
今天雲綺煮的飯菜還算簡單,就是一個拿手的回鍋肉和一個雞蛋湯。
可這簡單的飯菜在張建國眼裡,那簡直就是美味珍饈,他眼淚汪汪的看著雲綺,期望著雲綺能心軟,然而雲綺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大口吃著回鍋肉,黃春梅也筷子夾得飛快,一大盆子回鍋肉轉眼就只剩下小半了。
張建國心急不已,可又沒有辦法,只能回去老老實實劈柴。
等他把雲綺指給他的那一堆木頭給劈好碼好之後,黃春梅連鍋都洗乾淨了。
張建國跑到雲綺面前道:「嫂子,我把柴都劈好了,你給我煮飯吃吧!我也要吃回鍋肉!」
「肉都吃完了啊。」雲綺神色仍舊是溫和的,「你去廚房看看,我讓春梅給你留了飯。」
張建國雖然心裡不滿,但聽說雲綺讓黃春梅給他留了飯,還是心中一喜,趕緊去了廚房。
廚房的灶台上,一個碗裡裝了兩根水煮紅薯。
黃春梅指著那兩根紅薯道:「吃吧,給你留的。」
「啥?就給我吃這個?!」張建國看著碗裡的紅薯,差點就要將碗給扔出去,「憑什麼啊?你們吃肉,給我吃這個?!不行,我也要吃肉!」
黃春梅臉一虎,「這不是糧食嗎?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滾!」
「你憑什麼讓我滾?該滾的是你!」張建國指著黃春梅道。
黃春梅一巴掌就扇了上去,「給你臉了!」
張建國瘦得跟個豆芽菜一樣,被黃春梅這一巴掌給扇得原地轉了兩圈,不敢還手,怕被打得更慘,轉身就去找雲綺告狀。
「春梅打你啊?」雲綺一邊看書一邊道,「為什麼打你呢?你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唄!是不是你自己欠揍呢?」
「她給我吃兩根紅薯!她不給我吃飯!」張建國委屈萬分,「嫂子,她還喊我滾!」
「春梅給你吃什麼,你就吃什麼。」雲綺眼睛都沒抬,「是你一定要跟著我的,不滿意就走。」
「嫂子!你怎麼能這樣?」張建國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這日子怎麼跟想像中的不一樣呢?
嫂子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嫂子,你就不能像從前那樣對我嗎?」張建國哀求的看著雲綺。
雲綺看著張建國那張小花貓一樣的臉,慢慢的與前世那個長大後的張建國的臉重疊在一起。
她閉了閉眼,很努力才忍住自己抽這小畜生的衝動。
如果不是還有理智,她恐怕都想要弄死張建國了。
可現在的張建國,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孩子,在這一世也只是小打小鬧的噁心了雲綺幾次。
就像那個還在襁褓中的張茜茜一樣,雲綺就是想為前世的自己報仇,也沒有辦法對兩個孩子下手。
「別逼我扇你。」雲綺再次睜開眼,眼眸中一片冷色,「別以為你在外人面前胡說八道,我就真的拿你沒辦法。」
張建國嚇得後退了一步,他很害怕此刻的雲綺,可他又不甘心現在就離開。
猶豫再三之後,他老老實實的抱著碗,去啃那兩根紅薯。
他心裡還懷著一絲期待——雲綺說不定看在他聽話的份上,就改變了態度,不再這樣對自己了呢?
可他剛吃完兩根紅薯,就被黃春梅催著去拉蜂窩煤了。
張建國不敢反抗,因為黃春梅是真敢抽他。
他甚至懷疑雲綺不抽他,是因為嫂子的力氣太大,怕一巴掌把他打死了。
就這樣,張建國拉著那輛小車跟著黃春梅去了煤站,開始了拉蜂窩煤的艱巨任務。
下午,吳有才從機械廠下班回家,看到妻子何洋洋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連忙上前問怎麼回事。
聽丈夫過問,何洋洋的委屈有了地方發泄,嘴巴一癟,眼圈一紅,便開始朝著吳有才倒苦水。
「我在質檢車間幹得好好的,可那個副廠長的侄女一來,就看上了我質檢員的位置,直接把我調去了紡紗車間,憑什麼啊?!」何洋洋在床上蹬著腿兒,「紡紗車間要上夜班,多辛苦啊,我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