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寡婦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將自己知道的一點訊息全都說了出來。
雲綺的臉色變冷,「柳嬸子,我現在在文化館上班,只是義務幫忙,並沒有工資,兩個月前,我就辭職了。至於房子和我父母留給我的東西,都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張萍萍和張軍的話,你還信?」
「房子是租的,我父母也沒給我留什麼值錢的東西,當初我在老張家那幾個月,攢了幾年的知青補助和我哥哥給我寄來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實在沒有錢借給你。」
柳寡婦一愣,原本是滿懷希望,卻又在一瞬間希望破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肯定不是這樣的!」柳寡婦還是不肯放手,執著地盯著雲綺,眼神哀戚道:「小雲知青,你肯定還在氣芸兒對不對?一定是因為這樣!你就原諒我們母女倆好不好?」
「我一個寡婦,帶個孩子活著多難啊,芸兒也是沒辦法啊,她一個姑娘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被張軍哄騙著生下了孩子,她能怎麼辦啊?」
「一切都是張軍的主意,是他說你人好,心善,手裡還有錢,老張家的人有你照顧,你一定會將老張家的人和茜茜都照顧得很好。」
「芸兒知道這樣不對,可她沒法子啊!都是女人,你應該知道女人的難處吧?」
「你現在有工作,又有房子,過得這麼好,氣也該消了吧?就當可憐可憐我家芸兒好不好?」
「她考上大學多不容易啊,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錢大春那個畜生給毀了啊!」
……
柳寡婦聲淚俱下,哭得好不悽慘,連周圍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朝這邊看過來。
「柳嬸子,看在我們都是同村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雲綺看到柳寡婦傷心的樣子,內心沒有絲毫的波瀾,語氣平靜地道:「你回家看一看,柳芸的錄取通知書還在不在。」
柳寡婦的哭聲戛然而止,猛的抬起頭看向雲綺,「你什麼意思?」
「以我對張萍萍的了解,她這個人貪婪得很,可不會滿足於區區五百塊錢。」雲綺道。
以她對張萍萍的了解,這個女人雖然在某些時候又蠢又壞,但卻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但凡觸碰到自己的利益,智商就會暫時上線。
智商上線的張萍萍陰毒且沒有下限。
上輩子她偷走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這輩子她沒有機會接近自己,那麼很可能就輪到柳芸了。
無論前世今生,張萍萍這個女人,都會想方設法的搶走別人的人生,不勞而獲。
「你究竟啥意思啊?!」柳寡婦臉色一白,想到了某種可能,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聲音跟著顫抖了起來。
「你不如回家看看?」雲綺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抽走了柳寡婦渾身的力氣。
她再顧不得糾纏雲綺借錢,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出租屋跑。
回到出租屋,她沒顧得及跟柳芸說今天蹲守到雲綺的事兒,直接鑽到床底下去掏那個鐵盒子。
「媽,你這是在做什麼?」柳芸奇怪地問道。
柳寡婦來不及回答柳芸,顫抖著雙手掀開鐵皮盒子的蓋子,往裡面一看,頓時人就軟下去了,手裡的鐵皮盒子也應聲落地。
「不得了啦!」柳寡婦只來得及喊出這句話,就跌坐在了地上,想要哭嚎,卻發不出聲音來,整個人就要暈厥過去。
柳芸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撿起鐵皮盒子,尖叫了一聲:「媽,我的錄取通知書呢?!我的通知書呢?!」
柳寡婦此刻是哭都哭不出來了,指著那個鐵皮盒子,渾身發顫。
此刻她才感受到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柳芸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不見了!
要不是雲綺的提醒,她們母女倆甚至都沒有想過去看一看鐵皮盒子。
誰能想到張萍萍那個黑心爛肺的玩意兒,竟然膽子會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偷走了她芸兒的錄取通知書啊!
這簡直比要了她的老命還難受啊。
柳芸腦袋中片刻的空白之後,終於是反應了過來,猛地尖叫一聲:「啊——是張萍萍!是張萍萍偷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對不對?!」
柳寡婦流著眼淚點頭,不斷的用手捶著地面,這才哀嚎出聲道:「天殺的啊!老張家的畜生要害死我們娘倆啊!」
柳芸不知道該如何發泄心中的憤怒和恐懼,只能不斷地尖叫哭泣,這樣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周圍的鄰居們。
大家不知道這母女倆又發生了什麼事兒,面面相覷之下,也不敢上前詢問。
「你說這又是咋了?咋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難不成是在錢大春那裡受了委屈?」有人小聲道。
「看樣子不像啊,早上不都還好好的嗎?錢大春還說中午從單位帶飯菜回來給她們娘倆,說起來,錢大春對她們娘倆還是不錯的。」
「你啊,別只看表面。你忘了張秀芬是咋死的了?」
「咳咳……要我說啊,這錢大春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前頭的媳婦和孩子真是死得冤枉啊!」
「快別說這個了,要是被錢大春知道了,還不知道會咋樣呢!」
「嗨,瞧我這張破嘴!」那人輕輕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子,趕緊走了,不敢參和這娘倆的事兒。
很快錢大春回來了,就看到出租屋裡兩個婆娘在哭天搶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的男人死了呢。
不,男人死了都不一定哭得這麼慘。
錢大春將飯菜往小桌子上一放,不耐煩地問道:「這是又咋了?」
柳芸此刻看到錢大春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樣,撲上去拽住錢大春哭喊道:「大春哥,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只有你了!」
這還是自柳芸跟了自己,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依賴的神色,錢大春很滿意,笑著道:「你說說看,究竟發生什麼事兒了,別哭了,讓人看到笑話,還以為我把你們娘倆咋地了呢。」
「張萍萍把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和戶口本都偷走了,她一定是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頂替我上大學去了!」柳芸拽住錢大春哭得肝腸寸斷,「大春哥,你快帶我去學校找她,我一定要揭穿她,讓她把我的錄取通知書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