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芹被這冷不丁出現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一個小老太太提著一籃子菜站在自己身後,面帶擔憂地看著自己。
「我,我不找人,隨便走走。」孫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你不找人,怎麼一直站這兒?」小老太太一臉狐疑,上下打量著孫芹,眼裡多了一絲警惕。
這年頭的人員流動性不大,住附近的街坊鄰居幾乎都能掛個臉熟,突然出現個陌生面孔,自然會讓人心生警惕了。
小老太太的打量頓時讓孫芹心裡不舒服起來,沖著小老太太就嚷嚷了起來:「這裡不能站嗎?這是你家的地盤?我站這兒怎麼了?礙著你事兒了?」
「嘿,你這女同志怎麼這樣說話?」小老太太被孫芹的一通指責給嚇得往後退了兩步,不敢再招惹她,提著籃子趕緊走了。
「哼!什麼人啊!」孫芹沖著老太太的背影嗤了一聲,心頭那口鬱氣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那小老太太居然是朝著陳家巷子走去,剛走到巷子口就碰到了下班回家的何洋洋。
就是住雲綺對門的那對小夫妻。
「媽,你咋來了?走這麼急幹啥?」何洋洋一看到小老太太立即捏住剎車,從腳踏車上跳下來,緊走兩步來到了小老太太身邊。
何家老太太指了指自己提著的籃子,「你不是懷上了麼?這不,我把家裡的雞給殺了一隻,給你帶過來燉了補補身體。」
何洋洋一聽有雞吃,頓時眉開眼笑,連聲哄著老母親:「媽,你對我真好!」
母女倆往巷子裡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著閒話。
「對了,洋洋,要不你這段時間回家住吧,你住這邊,我心裡總不踏實。」
「這邊其實……挺好的。」何洋洋雖然並不喜歡陳家巷子,但是這裡只有他們小兩口,住著寬敞的小院子,不跟老人住還是很自在的,所以她並不想搬回家去跟父母兄弟姊妹們擠一起。
何況她回娘家住了,吳有才咋辦?
她可不放心讓吳有才一個人住這邊,誰知道住對門那兩個小蹄子會不會對她的老公有想法?
「挺好啥?你是不曉得,我剛剛來的時候,在那邊路口拐角的地方碰到一個女的,一直盯著這邊巷子看,那眼神……嘖嘖……就像是尋仇的。」
「我放心不下上去問了一嘴,結果被那女的吼了半天,嚇死人了!」
何家老太太還心有餘悸,一股腦兒將剛才發生的事兒講給了女兒聽,「要我說啊,你還是回家住,有媽每天給你做飯,你也不用天天吃食堂,我也放心點。」
何洋洋下意識朝著母親說的那個拐角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女人,但大白天的還是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的老媽該不會大白天就衝撞了什麼吧?
那東西不都是晚上才出來作怪的麼?
「媽,你剛剛看到的那個女的,穿啥顏色衣服啊?」何洋洋壓低了聲音問道。
何家老太太沒有想那麼多,隨口回答道:「白色的裙子。」
何洋洋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紅色的。
陳家老宅裡面的那隻女鬼,聽說是穿紅衣的。
何洋洋暗笑自己想多了,哪兒有那麼大膽子的鬼,大白天敢出來。
母女倆繞開這個話題,何家老太太又開始詢問女婿對女兒好不好,「有才最近有沒有主動做家務?還惹你生氣不?」
何洋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吳有才家裡條件不錯,是家裡的小兒子,上頭兩個哥哥三個姐姐,父母都是工人,上頭的哥姐也都結婚成家了。
父母最疼愛的就是吳有才這個小兒子,在家的時候,自然不會讓小兒子沾手家務活兒,導致吳有才養成了掃把倒地上都不會扶一下的習慣,十分懶。
婚前吳有才對她百依百順,天天帶她下館子逛街,出手也大方,供銷社和百貨商店裡那些不要票的雪花膏、連衣裙、小髮夾啥的,買了不少。
而且吳有才長得雖然不算多帥氣,但人家是正式工,家裡也沒啥負擔,父母也都是工人,這條件在擇偶市場上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條件。
況且吳有才還答應她,只要兩人結婚就搬出來住,不跟父母摻和在一起,沒有婆媳矛盾。
紡織廠里的小姐妹們不知道多羨慕何洋洋。
可真當兩人結了婚,吳有才的缺點就暴露出來了。
懶就不說了,家裡的家務是從來不沾的,還喜歡跟朋友下館子,動不動就跟人出去喝酒,每次還都是他給錢充大方,一個月工資根本就不剩下啥。
她吵過鬧過,可吳有才根本不改,還說什麼當初你不是就喜歡這樣的我嗎?我帶你下館子、給你買東西的時候,你咋不說拒絕呢?
這能一樣嗎?
何洋洋被吳有才氣得肝兒疼,偏偏在外人看來,她就是掉進了福窩窩,讓她有苦難言。
「他啊,就那樣。」何洋洋隨口說道。
何家老太太立即明白了,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女兒在娘家哪怕是再寶貝,結了婚,就不一樣了,得給別人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哪兒有不苦不難的?
做女人,都苦啊。
母女倆挽著手回家,何家老太太開始給女兒燉雞湯,何洋洋也難得的休息了一下,等待著吳有才下班。
可直到雞湯燉好,天色已經全暗下來了,吳有才還沒有回家。
「媽,要不咱們先吃吧。」
何洋洋招呼著等得有些焦急的母親。
她猜吳有才大概又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下館子去了,這個時代也沒有個手機啥的,想要查崗都沒辦法。
母親還要趕回家去照顧家裡那一大攤子呢,也不知道嫂子會不會因為母親抓了家裡的雞過來給自己吃而不高興。
「算了,我還是回家去吃吧。」何家老太太起身要走,「你嫂子還等著我回家做飯呢。」
「她又不是什麼千金小姐,自己不能做嗎?」何洋洋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皺著眉頭吼道:「都是你慣的,你是當婆婆的人,本來就該她這個做人兒媳婦的伺候你,怎麼反倒是你天天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