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康小敏一句一句的指責,康姨的臉色也一寸一寸的白了。
「宇鑫真的把所有錢都交給雲綺管著了?」康姨問道,康小敏沒發現此刻康姨的聲音有些嘶啞。
「可不是麼?你是沒看到那小賤人的得意勁兒,她還拿著宇鑫哥哥的錢包沖我耀武揚威呢!」
「你知道她跟我說啥嗎?」
「說啥?」
「她說以後宇鑫哥哥的錢都歸她管著了,宇鑫哥哥身上沒錢,以後要用錢,都得問她要!」
說到最後,康小敏狠狠地唾了一口,「她算什麼東西?要不是你,當初宇鑫哥哥早都投胎去了,還能有她什麼事兒?現在仗著自己長了一張狐媚子臉,勾得爺們丟了魂兒,還在我面前擺譜了!呸!不要臉!」
罵過之後,康小敏發現康姨站在原地,臉色灰敗,什麼都沒有說。
「姑姑,你咋了?」康小敏察覺到了康姨的不對勁,湊過去問道:「姑姑,我跟你講,你不能就這樣算了,你得去跟宇鑫哥哥說,錢還是得爺們自己管著,就算是他不想管錢,也得把錢給你這個長輩管著啊!咋能讓那個小賤人拿著?」
「這以後要是錢都讓小賤人拿著了,我們姑侄倆可怎麼過日子啊?」
「那豈不是買跟蔥蔥蒜苗都要找那小賤人拿錢?」
「你以後都要看那小賤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
康小敏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康姨打斷了她的話:「我都說過了,不要對小雲不恭敬,你嘴裡那些不三不四的話,在鄉下隨你怎麼說,在這裡不行。」
「我……我一時改不過來。」康小敏不服氣地道,她在鄉下聽那些凶婆娘罵人的話,比她說的這些髒多了,她不過就是說雲綺是個小賤人,她說錯了嗎?
雲綺就是個小賤人啊,花男人的錢不是小賤人是什麼?
「哎……」康姨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對康小敏道:「小敏啊,你收拾一下東西,下午我就送你去車站,你還是回家去吧,讓你爸給你找個好婆家——」
還沒等康姨說完,康小敏就尖叫了起來:「我不回去!姑姑,你是我親姑姑,你不是最疼我嗎?你幹嘛要趕我走?我回去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我爹一定會把我賣給不知道哪個老男人換錢的!」
「當初你不是也不想嫁給打死婆娘的老男人,拼了命逃了,一路要飯到了京城,才被江家人給撿回去嗎?」
「你不想嫁給老男人,倒是要把我送回去給我爹換彩禮,你的心怎麼這樣狠啊?」
康小敏大哭了起來。
康姨有一種無力感。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會讓你爹給你找個好婆家,一定不會不管你的死活的。」康姨說的話,其實她自己都不怎麼信,但是她會盡力說服弟弟,給小敏找婆家不要只看彩禮,還是要看看人品。
可她那個眼裡只有男娃和錢的兄弟能不能聽進去,她就不知道了。
「姑姑!我不走,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這裡!」康小敏發了狠,「你為什麼要趕我走?我又做錯了什麼?我都沒敢跟雲綺頂嘴,我還跟她道歉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趕我走?」
「你一輩子沒結婚,你說宇鑫哥哥就是你的兒子,那他就是我的哥哥,我為什麼不可以留在這裡?就因為雲綺來了,你就要趕我走嗎?憑什麼啊?」
「嗚嗚嗚……這些年,都是我在照顧你,陪著你,他是你兒子,他在哪兒?現在宇鑫哥哥回來了,還帶了物件回來,你用不著我了是吧?」
「原來我爹說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潑出門的水,根本不會顧著自己親人,不會顧著娘家!」
「嗚嗚嗚……你趕我走,就是在逼死我,我這就去跳河去,死了乾淨!」
說著,康小敏作勢就要起身往外面沖,嚇得康姨大叫著拉住了康小敏。
「你這孩子幹啥呢?!怎麼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我、我……」康姨有些語無倫次,聲音也哽咽起來了:「這裡也不是我的家,我有什麼理由一直留著你啊?之前讓你來,是因為宇鑫常年不在家,我一個守著這麼大個宅子,太孤單了。」
「現在宇鑫回來了,小雲在京城讀書要常住這裡,你這個外人住這裡不合適了,你怎麼就不懂事兒呢?」
「江家這麼大,怎麼就容不下我們姑侄倆了?嗚嗚嗚……姑姑,你總說你是外人,可你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啊,你拿江宇鑫當親兒子一樣,比親兒子還親!你怎麼就是外人了?」
「宇鑫哥哥也說過要給你養老的,你還是把自己當外人!你都不讓我住後院,你說外院是外人住的,內院是主人家住的,怎麼雲綺一來就住後院去了?」
「嗚嗚嗚……他是不是也從來沒有把你當親人,還是把你當下人啊?嗚嗚嗚……我要去找街坊鄰居評評理,這麼多年要不是你守著江家,江宇鑫哪兒還有家啊?」
就在康小敏繼續要往外沖的時候,江宇鑫牽著雲綺的首走了進來。
康小敏要衝出去跳河後面說的那些話,他們兩人在門口幾乎聽了個大概。
雲綺也沒想到康姨真要趕康小敏走,也是有些意外。
江宇鑫此刻的眼神有些晦澀,這麼多年,他一直在部隊拼命,很少回家,或許是真的有些忽視了康姨的感受。
是啊,沒有康姨,他哪兒還有家?
這個小小的四合院因為有康姨,每次回來才不是冷冰冰的一棟房子,而是溫暖的一個家。
雖然這些年他也寄了不少錢回來,可康姨一個人住在這偌大的房子裡,也會感到孤單的。
她接康小敏過來住,並沒有什麼錯。
她接濟康家,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也不是什麼錯,哪兒有女人不接濟娘家的?
這些也是他默許,他以為自己這樣做,就算是把康姨打那個親人了,就算是對得起康姨將他養大的情份了。
康姨一輩子沒嫁人,也沒有家,如果江家不是她的家,她又該去哪兒呢?